街上熙熙攘攘，江小满手里提着两包雄黄粉，沈亦安拎着米袋和肉。两人并肩穿过拥挤的人潮，正欲往镇口的柳树下走。
行至一处转角，迎面走来几个穿着襕衫的年轻学子。
为首的一人脚步倏地一顿，视线直直落在了江小满和沈亦安身上。
来人正是江文柏，今日私塾为了让学子们置办节物归家过节，提早散了学。学子们结伴出来置办些香囊节物，不想竟在这处撞了个正着。
他手里仅提着两包单薄的糕饼，与江小满他们手里大包小包的丰饶模样形成鲜明对比。
江文柏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，最后钉在沈亦安手里那条肉上，面露错愕。
沈亦安见避之不及，便也不避。
他站在江小满身前，长睫半抬，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，就这样直直地迎上江文柏的打量。
江文柏心头突地一跳，竟下意识地偏过头去，避开了视线。
“文柏兄，何故停步？”身旁一位圆脸学子好奇地凑上前，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江小满二人“你可与这两人相识？”
江文柏掩下眼底的异样，干咳一声，低声答道：“是我的堂兄弟们。”
圆脸学子闻言微怔，随即抚掌大笑：“那可真是太巧了！既是文柏兄的堂弟，不如你帮咱们说句话，每日留几杯饮子给咱们可好？”
“咱们散学时去买，往往早就卖光了，少有能买到的时候。”另一名学子无奈道。
江文柏闻言，面露不解：“饮子？”
同窗诧异地反问：“你竟不知？他们便是近日在镇上声名大噪的‘小满饮子摊’的主人家啊！卖的薄荷水与三色果饮好喝得很。”
江文柏心头大震，他也是听过小满饮子大名的。
他再次转过头，目光扫过沈亦安手中的众多物什，又掠过两人腕间鲜艳的五彩长命缕。原来大房竟在镇上做起了这等赚钱的买卖！江文柏垂下眼睑，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沈亦安不欲与这几人多费口舌，神色淡淡地略一颔首，“借过。”
说完，他便引着江小满从几人身侧擦肩而过，径直往巷口走去。
“哎！小掌柜别走啊！”圆脸学子在后头急得跺脚，“文柏兄，你方才怎的不说句话啊！”
“这么好的机会，若能定下几杯桑葚饮该有多好！”另一人扼腕叹息。
江文柏收起心绪，脸上扯出一抹抱歉的笑意：“方才街上人杂，不好多叙。诸位放心，今日回家，我定与他们好好交代预留饮子的事。”
几个学子这才放下心来，笑着拉他去挑香囊。
另一边，转出长巷，沈亦安一路未发一言。
江小满跟在旁边，见大哥冷着一张脸，不由重重叹了口气。
唉，他懂。遇到讨厌的人，换作谁都会觉得不开心。
江小满眼珠一转，忽地跨前一步挡在沈亦安身前，倒退着走路。
他抬手拖着两边腮帮，故意把一双眼睛睁得溜圆。
“大哥，你看我像不像年画上的福童？”江小满摇头晃脑，头顶的发带一晃一晃。
沈亦安脚步微顿，看着面前故意耍宝的少年，心底盘桓的那一丝厌烦被击得粉碎。
“像个贪嘴的猢狲。”沈亦安唇角微扬，将人拉回身边摆正，“好好看路。”
江广田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逗牛，见这两人走近，又看着江小满三言两语便将沈亦安哄得眉眼舒展，不由在心底感慨。
这对异姓兄弟，感情竟比亲生的还要好。
江广田再想想若是自己与大哥也这般相处，脑海里刚浮出那个画面，后背便猛地一寒。
“广田哥。”沈亦安走到车旁，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，“明日端午歇业一日，这是给村长叔带的节礼，劳烦你带回去。”
包里是茶叶与红糖，江广田见推拒不过，便爽快地接下：“好！我爹就爱喝这一口茶。大郎办事真是周全。”
牛车停在江家院外，沈亦安同江小满先提着东西去了周婶家。
沈清禾正跟王铁牛一道拿着小木棍在地上画鸭子。
“周婶，大力叔。”沈亦安将肉和红糖放在桌上，“明日过节，这是给家里添的一点菜。”
周桂香连连推辞：“哎哟！大郎你这是做什么！平日给工钱已是极厚道了，怎好还收你们这样重的礼！”
王大力也摆手：“使不得使不得，快拿回去留着吃。”
“婶子收下吧。”沈亦安温声，“这段时日多亏你们熬果膏，摊子才能这般红火。明日端午，理应添些荤腥。”
江小满也跟着在旁帮腔：“周婶快收着，明天包肉粽吃！”
周桂香见两人真心实意，眼眶微热，也不再推脱，小心地将肉收进灶房阴凉处。
江小满牵起小妹的手，去灶房将今日熬好的几罐果膏抱出来。
三人同周婶道了别，刚走出院门没多远，便听见身后王家院子里传来王铁牛咋咋呼呼的声音“娘！明天包肉粽！我要吃十个大肉粽！”
周桂香笑骂的声音随风飘来：“吃十个？仔细撑破你的肚皮！”
听着身后逐渐远去的吵闹声，江小满忍不住笑弯了腰。
到了下午，暑气稍退。
江小满、沈亦安同周桂香、王大力结伴往后山去。
山间草木葱茏，溪水潺潺，众人挑着最大的箬竹叶采摘。王大力挥舞着柴刀，不多时便在溪边砍回一大捆新鲜的艾草与菖蒲。
下山回到家中，院子里弥漫开箬竹叶焯水后的清香。
沈亦安坐在屋檐下，将艾草与菖蒲扎成一束束。江小满和沈清禾合力将糯米洗净，浸泡在水里，只等明日用来包粽子。
夕阳西下，天边泛起大片绚烂的晚霞。
一切准备妥当，江小满打来井水洗净手脸，迫不及待地跑进里屋。
他踢掉鞋子，一个纵身扑倒在柔软的床榻上，把脸埋进被子里，欢欢喜喜地滚了两圈。
“明日歇业，终于可以睡懒觉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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