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明星稀，断续的蛙鸣透过院墙传进来。
月光透过半开的窗，斜斜地洒进屋内。微风拂过，床幔轻轻晃动，月光变成细碎的光斑，朦朦胧胧地笼在江小满身上。
忙碌了一整日，江小满早早就歇下了。他睡得四仰八叉，被子被他一脚蹬到了床尾。他怀里抱着沈清禾送的那只圆头圆脑的木兔子，手里还握着沈亦安送他的竹纹玉簪。
夜风拂过，床幔微微摇曳。
就在这时，被江小满握在手心里的玉簪，忽然散发出柔和的微光。
这光起初并不显眼，却在这昏暗的屋子里一点点亮了起来。玉簪本是凡俗之物，可上面雕刻的竹叶纹理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。翠绿的光芒从竹叶间流转而出，丝丝缕缕地交织在一起。
与此同时，江小满眉心那颗鲜红的朱砂痣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召，也随之泛起一抹红芒。
一青一红两股光芒在寂静的床榻上方交相呼应。
光晕流转间，一个仅有拇指大的小葫芦在空中缓缓显现，悬停在江小满的额前。
玉簪竟凭空而起，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，脱离了江小满的掌心，离那小葫芦越来越近。
待到两物在半空中相触，小葫芦周身光芒大作，犹如一团云雾将玉簪笼在其中。
床幔内光华流转，将四周照得微亮，这奇异的景象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。
片刻后，光芒渐敛。半空中，那枝淡青色的玉簪已经彻底消失，可谓是无影无踪了。
而悬在空中的小葫芦，却似吃饱喝足了一般，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，通身的色泽越发青翠欲滴。它在空中悠哉地打了个转，摇摇晃晃地飞向江小满的额头，重新没入朱砂痣里。
月影偏移，屋子里静悄悄的。
江小满对这一切毫无所觉，他只下意识地抓握了一下手。翻了个身，将怀里的木兔子抱得更紧了些，又沉沉地睡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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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几声清脆的鸟啼唤醒了小院。
灶房里，灶膛内的火苗正旺。沈亦安正往锅里添水，打算熬一锅浓稠的米粥。
“大哥！”
一声满含惊惶与焦急的呼喊，猛地从东厢房里传了出来。沈亦安被这一嗓子吓立正了，手上一抖，水花溅了一地。
他丢下葫芦瓢，大步走出灶房，往江小满的屋子赶去。
行至房门口，沈亦安的脚步微顿。
要开门的手堪堪停在半空，小满已满十三，该有大防。哥儿的卧房，即便是家里的兄长，也不可再随意推门直入。
沈亦安站在门外，手指微微蜷起，理智告诉他应当先叩门问明原委。
“大哥！你快来啊！”
偏江小满又在屋里焦急地唤他，似乎还带上了哭腔。
沈亦安眼神骤暗，哪还顾得上什么礼数规矩。手掌用力，直接推开木门，大步跨了进去。
床榻乱作一团，薄被被掀到了地上。江小满赤脚站在床边，一头乌发散在肩头，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见他进来，江小满转过头，一双大眼睛红通通的。
“怎么了？可是有虫蛇进屋了？”沈亦安快步走到床边，目光在四周扫过。
江小满吸了吸鼻子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你送我的簪子不见了！”
听见这句话，方才的心悸顷刻消散，沈亦安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别慌。”沈亦安声线放柔，理了理江小满散乱的鬓发，“屋子就这么大，丢不了。指不定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，咱们再仔细找找。”
“我找过了，全都没有！”江小满急得直跺脚，“我睡觉前明明握在手里的，怎么会不见呢！”
这时，西厢房的门也嘎吱一声开了。同样听见呼声的沈清禾，一头冲进门来。
“二哥，怎么了？”小丫头看着一片狼藉的床铺，吓了一跳。
“小妹，快帮我找找玉簪，昨日大哥送我的玉簪不见了！”江小满急忙招呼。
沈清禾一听，立刻精神了，忙趴在地上往床底看。
片刻后，沈清禾从床底下爬出来，小脸上蹭了一层灰：“二哥，床底没有。”
三个人将屋里翻了个遍，一无所获。
江小满看着乱糟糟的屋子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真的找不到了。”
“明明我抱着兔子和簪子一起睡的。”
那是大哥送他的生辰礼物，昨夜他还借着月光看了好久，喜欢得不得了。
沈亦安垂眸看着江小满垂头丧气的样子，那点因为失物产生的不悦早被抚平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……满足感。
满足于江小满如此珍视自己送的礼物，满足于江小满的眼泪……是为他而流。
该是这样。他们是一家人，应是彼此心中的第一位。
“丢了便丢了。”沈亦安语带愉悦，“大哥再买一支更好的给你，这支权当送给过路的神仙了，不值当为它掉眼泪。”
江小满抱着兔子，摇了摇头：“不一样了。”
就算再买一百支回来，也不是昨日装在小木盒里的那一枝了。
“没事的二哥。”沈清禾凑过去，沾着灰的手在江小满衣服上拍出两个黑手印，沈清禾悄悄把手藏在背后，复又轻声哄道，“玉簪找不到，你还有我的小兔子呀。你看，兔子还在陪着你呢。”
江小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，那两只长短不一的耳朵，似乎正憨态可掬地在安慰他。
江小满勉强被沈清禾安慰到了几分，他吸了吸鼻子，将兔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枕头边。
“我去洗漱了。”江小满垂头丧气地站起身，留下满屋被翻乱的狼藉。
沈亦安看着他落寞的背影，轻笑一声，弯下腰，开始帮他整理起床铺来。
准备去洗手却走得慢些的沈清禾见着大哥在笑，摸不着头脑，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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