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山上往下走,众人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。
一行人在半山腰停步,周桂香几步爬上坡地,将黄透的枇杷摘了小半篓。算上王大力背篓里的桑葚,还有江小满提着的小半筐山樱桃。众人背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、竹筐,一路往山下走去,收获颇丰。
回到江家院子,几人将背篓卸在院中。周桂香招呼着王大力去井边打水,搬出几个大木盆,准备把果子分门别类洗净。
“这桑葚和山樱桃皮薄肉嫩,洗的时候手脚轻些,莫要弄破了皮。”周桂香挽起袖子,双手探进微凉的井水里,小心翼翼地滤洗,“大力,你别跟着掺和这细致活,去把那些枇杷处理了。”
王大力哎了一声,搬了个木凳坐在屋檐下,拿了把小刀,低头将枇杷逐个剥皮去核。
江小满蹲在木盆边,两手泡在井水里。他挑拣着混在果子里的枯枝碎叶,偶尔挑出几个压坏的烂果扔进一旁的竹筐里。
果子洗净沥干,端进了灶房。
沈亦安在灶膛里生了火,锅里的水渐渐烧至沸腾。
江小满端着装桑葚的盆走过去,放在灶台上。
沈亦安将桑葚倒入锅中,又取出几片甘草投入水里。水花翻滚,沈亦安拿着锅铲,动作轻缓地压破果肉。
紫红的汁水丝丝缕缕地溢出来,顷刻间便溶入滚水,将整锅水染得紫红透亮。
“退火。”沈清禾撤去灶底剩余的柴。
盖上锅盖,还要焖半刻钟,江小满站在灶台旁眼巴巴地盯着。
半刻钟后,沈亦安揭开锅盖。热气升腾间,桑葚的果香混着甘草的清甜扑鼻而来。他取来一块干净的纱布悬在盆上过滤。
江小满在旁边帮着拉紧纱布,紫红色的汁水流过细密的纱孔,果肉残渣尽数被拦在上头,盆中只剩一汪澄亮的果汁。
接着是山樱桃,沈亦安重新刷洗铁锅,添水烧沸。水开后下入去蒂的山樱桃,再加几片甘草。
“这个不能煮太久。”沈亦安站在灶台前,盯着翻滚的水面。待锅中水汽翻涌了片刻,便立刻撤火,盖上锅盖。
依旧是焖半刻钟,再用白纱布仔细滤过。这一次滤出的汁水,是清透的淡红色,气味带着一丝微酸。
最后是剥皮去核的枇杷。
果肉入沸水,投入甘草,同样煮上片刻再焖半刻钟。过滤后,盆里多了一汪浅黄的枇杷水。
每样占了一个小盆,并排摆在灶台上。紫红、浅红、浅黄,热气蒸腾。
沈亦安分别添了些沙糖,慢慢搅动,沙糖化在饮子里,原本微涩的果味变成甜香。
院子里的桃树下,沈清禾、江小满等人已经坐好了。王铁牛也被沈清禾叫来,他满头大汗地拄着拐杖蹦过来落座。
沈亦安将三个小盆摆在桌子中央。
江小满看着颜色各异、香气四溢的饮子,双眼放光,迫不及待地搓搓手。
沈亦安先舀了一碗紫红的桑葚饮,放在江小满手边。
沈清禾挨着王铁牛,两只小手托着下巴,小声嘟囔:“大哥又忘啦,我才是家里最小的。”
嘴上虽抱怨,可看着江小满捧着碗喝得心满意足的模样,自己也高兴得直晃腿。
王铁牛侧头瞥了沈清禾一眼,闷声接话:“最纵着他的明明是你。”
沈清禾横了他一眼,扭过头不去理他。
江小满双手捧起碗,喝了一大口桑葚饮。
温热的汁水滑入喉咙,酸甜适中,沙糖的甜味恰到好处地压住了桑葚略微发涩的底味。咽下去后,唇齿间还余留着一丝清香。
“好喝!”江小满眼睛瞪得溜圆。
沈亦安接过他手里的空碗,又给他舀了一小碗樱桃饮。
江小满低头尝了尝,山樱桃要比桑葚饮更酸一些,但十分清爽解腻。没有桑葚那般浓烈,舌尖只余一点若有若无的果香。
最后是那碗浅黄的枇杷水,江小满喝下一口,只觉温润绵长,入喉轻柔温吞。
三碗果饮挨个尝下来,江小满的肚皮都微微鼓了起来。
他放下碗,满脸惊叹,果然比薄荷饮好喝多了!
没想到山上随便摘的野果,放进灵泉水里煮一煮,加上些糖,竟能变幻出这么多滋味不同的甜水。
江小满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,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好吃的他没尝过呀!
江小满越想越兴奋,连声招呼:“你们快尝尝,真的特别好喝!”
周桂香喝了一口枇杷水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。她咂摸了一下嘴里的滋味,连连点头赞叹,“大力,你尝尝这味儿!”
王大力依言喝了一口,脸上露出惊讶之色:“好喝!还没半点涩味。”
周桂香端着碗,百思不得其解:“真是怪事,这些果子我们也摘回去煮过,可不论怎么煮,总带些涩味。”
“怎的大郎这手艺,煮出来就这般清甜解渴,比我们做的好喝太多了!”
江小满坐在凳子上,听见这话晃了晃腿,深藏功与名。
沈亦安视线扫过江小满,不动声色地牵起唇角:“许是放了甘草和沙糖的缘故。甘草中和果酸,沙糖提甜。”
周桂香深信不疑地点头:“原来是加了甘草,还是你们读书人懂得多。”
她豪迈地将碗底剩下的枇杷水一饮而尽:“铁牛,枇杷水润肺,多喝那碗黄色的!”
王铁牛应了一声,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屁股,去够那盆枇杷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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