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外传来的叩门声停下,紧接着便响起了两道清脆又有些着急的呼喊。
“大力叔,开门呀!”
“周婶,快开门,我们来啦!”
江小满和沈清禾在门外一前一后地喊着。
王大力愣了愣,放下手里的碗,起身快步穿过昏暗的院子,拉开院门的门闩。
木门吱呀一声拉开。
门外站着沈亦安、江小满和沈清禾三人。江小满走得两颊微红,沈清禾两只手扯着江小满的衣角,沈亦安提着一盏灯笼站在一旁。
王大力侧过身子,让开门口的道,讷讷地开口:“是亦安和满哥儿啊……快进屋来。”
门帘被掀开,周桂香也从里屋走了出来。
夫妻俩站在昏暗的堂屋中间,看着迎面走进来的三个孩子,眼里除了疲惫便是遮掩不住的愁容。
白日在医馆里花光了积蓄,大夫又交代后头还要四五两银子的药钱,夫妻俩的心气好似被彻底打散了。他们看着面前特意跑过来的三人,嘴唇动了动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若是三人好心来宽慰两句,他们做大人的除了叹气,竟连一句体面话都凑不出来。
屋里一时安静下来,唯有灯笼里的光在四壁轻轻晃动。
沈亦安把灯笼放在桌上,率先开了口:“大力叔,周婶,这么晚过来打扰,是因为小满有件重要的事要同你们商量。”
沈亦安偏过头,目光落在江小满身上。
江小满站在原地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王大力和周桂香有些呆愣地把目光转向江小满。
江小满看着周婶泛红的眼睛,又看了看大力叔佝偻着的脊背。他抿了抿嘴唇,双手握了握,仰起头大声开口:
“我要给你们钱!”
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回荡开来。
王大力愣在原地,周桂香也僵住了,夫妻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震得半天没回过神。
沈清禾在旁边仰着脑袋,两只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崇拜地望着自家二哥,觉得二哥此时此刻威风极了。
沈亦安抬手扶额,有些好笑:“小满,不是同你交代过,莫要这般直接么。”
江小满挠了挠头,“我忘了……”
沈亦安放下手,接过话头。他看着发怔的王大力夫妇,缓缓开口:“周婶,大力叔,你们也别急着拒绝。”
沈亦安顿了顿,才继续道:“江叔江婶走后,我们兄妹三个没少得你们照应。地里的重活,家里的柴火,大力叔没少帮忙;周婶有什么好吃的,也总惦记着给我们送一份。”
“如今铁牛出了这样的事,正该是我们还恩的时候了。”
王大力和周桂香听着这番话,眼眶慢慢红了。
那些旧事,他们自然都记得。只是如今再听沈亦安一件件说出来,夫妻俩心里越发不是滋味。
江家三个孩子过日子本就不容易,大房夫妻俩走后,全靠沈亦安一个人撑着。如今他们刚做起饮子的生意,手里才攒下些银钱,哪能再拿来给铁牛治腿?
周桂香眼眶一酸,连连摆手拒绝:“不行,这万万不行!你们三个孩子过日子不容易,我和铁牛他爹好歹也是大人,地里总归有收成,我们俩会想办法的。”
沈亦安看着他们:“你们在村里并无亲眷,又能有什么办法?”
王大力低着头,一句话也答不上来。
“村长若是知道了,或许能帮着在村里各家借一点。可家家户户都不富裕,又能凑出多少?”
沈亦安顿了顿,看向王大力。
“十日之后便要复诊换药,往后还有几个月的汤药和膏药,哪一样能断?”
王大力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江小满走上前两步,伸手拉了拉周桂香的衣袖:“周婶,铁牛哥那么壮实,可不能成跛子啊。”
沈清禾也凑了过去,拉住周桂香的另一只手:“是呀周婶,收下吧,我以后还想和铁牛哥一起上山玩呢。”
两个孩子一人拉着周桂香的一只袖子,仰着脸望着她。
堂屋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,只有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。
周桂香垂着头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。王大力低着头,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良久,王大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:“好……那这银钱,就算借你们的。大力叔给你们写字据,等铁牛好了,地里的粮食收了,我再去镇上干活,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。”
沈亦安吐出一口气,眉宇舒展开来。
江小满脸上一下有了笑意,沈清禾更是忍不住拉着他的手晃了两下。
高兴了一会,江小满把钱袋掏出来。他拉开系绳,双手提着袋底,将里面的银钱全倒在了桌上。
几枚碎银子滚落开来,连同穿好的铜钱散在桌面上,铺了满满一片。
周桂香低头看着桌上这一大堆银钱,吓了一跳,急忙伸手去挡:“满哥儿,快收回去一些!你们把钱全拿出来了,自己吃什么用什么?留点自己用!”
江小满看着周婶慌张的样子,忍不住咯咯笑起来。
“周婶,不用留。”江小满眉眼弯弯地摆着手“明天我们卖了饮子就有钱了!”
周桂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,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,哽咽着道:
“好孩子……都是好孩子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