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被推开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。沈亦安侧身让两个小的先进院子，随后合上沉重的大门，将木栓插了上去。
门一关，隔绝了外头的动静，院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江小满憋了一路，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。他几步跑到沈亦安身边，睁着大眼睛望着他。
沈亦安迎着江小满的视线走过来，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：“行了，在路上憋得脸都快皱了，有什么话便说吧。”
沈清禾还沉浸在白日医馆里的惊吓中，小脸挂着倦意，闻言仰着脑袋看向江小满。
江小满手指收拢，又松开，犹豫了片刻，才小声开口：“大哥，小妹……可不可以用我们的钱，给铁牛哥看腿啊？”
沈亦安没有立刻答话，只立在原地看着他。
江小满见两人没吭声，心里有些着急，语速也快了起来：“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的！我天天去采薄荷，多煮几罐水去镇上卖！我肯定不会让我们家变成穷鬼的！”
“穷鬼”这两个字，是以前听孙桂花骂人时学来的。江小满只记得孙桂花骂那句话时面目凶狠，便以为只要家里没钱，就会变成那种可怕的模样。
沈亦安原本神色平静，冷不丁听他冒出这么一句市井粗话，嘴角微微一抽，竟被气笑了。
沈亦安微微倾身，眉眼低垂下来：“小满，我们不是一家人吗？”
江小满完全没听出沈亦安的言下之意，只当大哥是在认真问他。他眨巴了两下眼睛，十分诚恳地点头：“是呀，我们当然是一家人！”
沈清禾在旁边听明白了，大声道：“咱们家现在的钱都是二哥赚回来的，二哥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啊！”
江小满听了这话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，转头看向沈清禾：“真的吗？小妹！”
沈清禾两只小手背在身后，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：“真的！”
两个小家伙站在树荫底下，你一句我一句，很快便商量得热火朝天。
沈亦安倚着身后的墙，抱起双臂，看着面前这两个自顾自说话的弟妹，唇角轻扯，低低哼笑了一声。
江小满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。
他这才想起来，家里管钱的是他，但拿主意的向来是沈亦安，自己光顾着和小妹高兴，大哥还没点头呢。
江小满缩了缩脖子，小心翼翼地转过脸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重新望向沈亦安。沈清禾见二哥转了头，也学着江小满的样子，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大哥。
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到了沈亦安身上。
沈亦安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，将江小满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。
“我们家做主的是小满啊。”沈亦安收回手，温和如水，“你想怎么做，便怎么做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：“留在院里别乱跑，我去烧火做饭。”
江小满站在原地，两只手捂着被揉得乱糟糟的头发，呆呆地看着灶房门口挂着的布帘。
他眨了眨眼，慢吞吞地开始思考。
大哥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？
想怎么做就怎么做……这是同意拿钱给铁牛哥治病了？
江小满放下双手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，自言自语道：“我好像要长脑子了……”
沈清禾已经高兴地在院子里蹦了起来，拍着小手欢呼：“好耶！大哥同意了！我就知道大哥最好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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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远处的王家小院里，此时却是一片昏暗沉寂。
暮色笼罩下来，灶房里没有点灯，只余下灶膛里微弱的火光映在墙面上。
周桂香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拿着一把勺子，整个人心不在焉。
她揭开粮缸的盖子，舀起了一大勺糙米……忽又想起什么，动作顿了顿，手里的勺子倾斜开来，把舀出来的糙米倒回去了大半，只留下浅浅一层倒进锅里。
水烧开后，她去随意掐了一把青菜，用清水冲洗掉泥巴，扔进锅里煮成了一锅菜汤。
饭做好了，周桂香盛了一碗，端着往正屋走去。
王铁牛的右腿用夹板固定着，平放在木板床上。
听见门帘的响动，王铁牛转过头，两只手肘撑在床板上，用力想要坐起身来。
周桂香快步走上前，将碗放在床头，伸手按住儿子的肩膀：“别动！大夫交代了，骨头刚接好，千万不能乱动，快躺下。”
王铁牛依言躺了回去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碗上，碗里的粥水稀薄，几片青菜叶子浮在上头，王铁牛又抬眼看向坐在床沿的母亲。
周桂香眼里满是红血丝，脸色发白，整个人显出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愁容。
王铁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，反倒开口安慰起来：“娘，你别愁了。我真的不用再去医馆抓药了。我从小就在山里跑，身子好着呢。大夫不是说要静养吗？我好好躺着就是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小声道：“以前磕着碰着，过几天不也就好了？这回肯定也一样。那些贵得要命的汤药……咱们不喝也罢。”
周桂香听着儿子懂事的话语，心里酸胀得厉害，却并未接话。
她舀了一勺米汤递到王铁牛嘴边：“先喝粥，别说胡话了。”
王铁牛咽下米汤，还欲开口再劝：“娘，我说真的，别去抓药了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紧闭的院门，忽然传来了几下敲击声。
叩，叩，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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