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广田将牛车停在一棵树下，风吹在身上带了几分融融暖意，细长的柳条随风轻扫着茂盛的青草。
江广田坐在车上等待着，不多时便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。
江小满走到近前，手脚并用爬上了牛车，沈亦安跟在后头上了车。
江广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，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没做太过分吧？”
江小满在车板上坐好：“当然没有！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，江广田听他这般语气，提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。沈亦安先前只说是让江文兰吃个教训，最多让她吃些皮肉苦头罢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江广田不再多问，扬起牛鞭赶着牛车向村里走去。
车轮吱呀转动，待他们走到村口时，前方的去路却被堵住了。
只见许多村民正聚在一处，从后山的方向闹哄哄地走过来。
众人交头接耳，“哎哟，多亏桂香非要去山上看看，不然文兰这丫头怕是凶多吉少了。”人群中，一个妇人拔高了嗓门惊呼。
旁边的夫郎连声附和：“可不是嘛，文兰这丫头还是有福气的。那么深个土坑，掉下去叫天不应叫地不灵，这要是到了晚上野兽出来，那才叫吓人。”
江广田拉住缰绳，将牛车停在路边避让。
人群正中，江文松此刻正背着脸色惨白的江文兰往村口走来。
孙桂花跟在一旁，丝毫不顾及女儿腿上的伤，骂骂咧咧：“让你心野！大中午的不在家里待着，偏要往山上跑什么！这下好了吧，腿折了还得老娘花钱给你治！我上哪弄那么多钱去？一天天的净知道败家，真是个讨债鬼！”
江文兰趴在江文松背上，断腿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碎。听见孙桂花刻薄的叫骂，她满腹的委屈顿时直冲脑门。
凭什么沈亦安和江小满把她害到这般田地，她还要在这里挨骂？分明是那两个人设的局！
她猛吸了一口气，刚想张口将事全都抖落出来。可她抬起头，便看见了停在路边的牛车。
牛车上，江小满端正地坐着，神色一派懵懂。沈亦安坐在他身旁，察觉到她的目光，对她微微颔首。
他们竟还敢……还敢装作若无其事？！江文兰一口银牙都快咬碎。
可江广田也和他们一道坐在牛车上。
江文兰如坠冰窟，脑中闪过沈亦安那番轻描淡写的话。他们早早出门，沿途都有人作证。更何况这个证人是村长的儿子……是不是连村长也站在大房那边？
她若现在喊出是他们打断了自己的腿，谁会信？
村里人只会觉得她摔断了腿还要攀咬一个傻哥儿，更何况二房本就不得人心，孙桂花若知道是她先招惹的事才招到报复，只怕连药都舍不得给她抓。
江文兰咬紧下唇，怨毒地盯着牛车上的两人，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她把脸深埋进江文松的后背，一声痛呼都不再发出。
待看热闹的人群跟着江文松走远，周围清静下来。
江广田看着地上留下的几滴血迹，眉头紧锁，转头低声问：“怎么这么严重。”
他原以为只是给江文兰一个教训，最多摔上一跤，谁知竟直接折了一条腿。
沈亦安坐在车板上，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笑。
“是吗？”
少年目光平和，如春风拂面：“想来是她身子不如铁牛健壮，便显得更吓人罢了。”
江广田背脊一凉，半晌没有说话。再看向沈亦安时，那张清隽温润的面容落在眼里，竟让他无端生出几分寒意。
江广田微微点头，将头转回去，识趣地不再开口。
傍晚时分，江德厚家。江德厚坐在桌旁，手里端着茶碗。
江广田从外头走进来，将牛鞭挂在墙上，对上父亲的目光，神色间有些欲言又止。他心里清楚后山那坑是谁的手笔，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评判。
江德厚看穿了儿子的心思，摆了摆手。
“一报还一报而已。”
他将茶碗放在桌上，靠回椅背：“看着吧，江家大房以后前途大好。”
刚走出来的江兴文听到这话满脸疑惑问：“为啥啊爹？那读书的不是二房的江文柏吗？”
王草花正在一旁擦拭饭桌，闻言也点头附和：“对啊，人家文柏可是正经考上的童生呢，十里八乡都夸他有出息。”
江德厚冷哼了一声，“童生？考了这么多年也还是个童生。当年亦安那小子读书可比江文柏厉害得多。要不是家中出了变故断了束修，恐怕早就把秀才考上了。”
林招娣听见这话，忍不住从灶房出来，毫不客气地反驳：“那不也是没读了吗？你这么护着江家大房干嘛，他们还能平白送你银钱不成？”
江德厚气得吹了吹胡子，大声说道：“你们那天喝的饮子都忘了？”
一家人都愣了一下，那清凉甘甜的薄荷滋味确实让人难以忘怀。这江家大房弄出来的独门秘方，听广田说生意红火得很。
“有这手艺，何愁不发达？！”
“再说他们做事也讲规矩，赚了钱，知道给广田开工钱，不占人便宜。铁牛受了委屈，他们也没把事情闹大，悄没声地替人讨了回来。”
江德厚扫了众人一眼：“你们只管看着便是，大房这一家，眼下看着不起眼，往后的路，怕是要越走越宽。这样的人家，乡里乡亲的，能交好便交好，总不会吃亏。”
众人恍然大悟，都不吭声了。
江德厚冷眼看向二房的方向，接着说道：“如今江文兰断了腿，要治伤抓药。且看这童生舍不舍得花钱医治他亲妹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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