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转过树梢,青石板路上响起了小跑的脚步声。赵夫郎拿着个圆滚滚的水葫芦,气喘吁吁地跑回大树下。
他停在牛车前,抬眼一看,顿时愣在原地。
牛车板上原先盛满饮子的两个大陶罐只剩下一个,旁边整齐码着的五只盛满薄荷水的陶杯。
赵夫郎有些发懵,指着车板道:“哎哟,怎么就剩这么几杯了?那大陶罐呢?”
沈亦安接过他手里的大水葫芦,拔开木塞:“方才来了客人,剩下的都买走了,这五杯是给您留出来的。”
他手腕微倾,将五杯饮子顺着葫芦口倒了进去。
赵夫郎闻着那漫出来的甘甜薄荷香气,原本的纳闷顿时散了,赶忙塞好葫芦塞子,喜笑颜开:“留着就好,留着就好!我儿媳还眼巴巴等着呢,我这就送回去!”
送走了赵夫郎,沈亦安对江广田道:“罐子叫人买走了,咱们得去再买一只补上。”
江广田应了一声,牵过老黑牛,重新套上牛车。
去陶器铺的路上,江小满扯了扯沈亦安的衣角:“大哥,陶杯也少了十只呢,咱们还要买杯子吗?”
沈亦安看着街边的铺面,微风拂起他的衣角:“陶杯不买了,后山竹子多,回去了砍些削成竹筒,既干净又能让客人带走,还不花银钱。”
江小满立刻点头:“竹筒好呀,竹筒还带着竹子清香呢!”
几人到了陶器铺,重新买了一只大陶罐,用干草仔细垫在车板上,这才赶着牛车出了镇子。
回到江家时,日头已经过了正午。
江广田帮着把新买的陶罐和余下的器物卸进院子,抹了把脸上的汗:“亦安,东西都放妥当了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沈亦安找江小满要了二十枚铜钱,递到江广田面前:“广田哥,今日辛苦你了,这是车钱和工钱,一共二十文。”
江广田见状连连摆手:“这怎么好意思!方才在摊上我喝了你们那么好喝的饮子,给个五文车钱就够了,工钱我可不能要!”
沈亦安把铜钱塞进他手中,温声道:“大热天的跟着忙前忙后洗了半天杯子,这是该得的。往后少不得还要麻烦广田哥。”
江广田见他言辞恳切,不好再推,便将铜钱收进衣兜里,脸上满是笑意:“行,那我就收下了!往后要是还要用车,只管去家里喊我!”
江广田牵着大黑牛乐呵呵地出了院门。
院门关上,沈亦安在水井旁洗净了手,正准备去灶房淘米做午饭,虚掩的院门忽然咯吱一声被推开了。
“亦安,小满,快来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!”
周婶的大嗓门穿过院子传了过来。
沈清禾迈着小短腿一溜烟跑在最前面,头上两只小辫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。她小脸晒得微红,一进门就奔到江小满跟前,两只眼睛亮晶晶的:“二哥!大哥!你们回来啦!”
周桂香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,大步跨进院子:“方才带着清禾跟铁牛在后山玩,见山沟里野果子熟得好,我就顺手摘了一篮子,拿来给你们尝尝鲜!”
她将竹篮轻轻放在桃树下的桌子上。
江小满凑上前去,好奇地往篮子里看。
末世的土地干涸贫瘠,他能见到的植物少之又少,更别提这般鲜活的山野果子了。
只见小竹篮里满满当当,分作了两半。
左边是一粒粒的山樱桃,玲珑小巧,个个生得晶莹饱满。艳红的色泽漫过薄薄的果皮,透着一层水润的光泽,鲜亮夺目得像是一颗颗红玛瑙。
右边则是一串串挨在一起的桑葚,通体泛着浓郁的乌紫色,一颗颗细密的小浆果紧密簇拥着,软润丰盈,隐隐透着一股熟透了的甜香。
江小满双手背在身后,有些迟疑:“周婶,这是什么呀?”
沈清禾在旁边昂起脑袋,骄傲道:“这是山樱桃和桑葚,是我和铁牛哥摘的呢!二哥你快尝尝,可甜了!”
江小满伸出手,在果子上方悬了悬,还是没敢落下去。
这两样果子看着水津津、软乎乎的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皮流水。
沈清禾见他不动作,有些急了,伸手拉住他的袖子:“二哥快吃呀,我特意给你留的最大的!”
江小满这才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颗红艳艳的小樱桃,慢慢送入口中。
齿尖轻轻一碰,薄薄的果皮瞬间破开。
脆嫩的果肉在齿间迸裂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散开来。甜中又裹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酸,酸甜交织,格外爽口。
江小满细细咂着那层薄薄的果肉,忽然碰到了中间一颗圆溜溜的硬物。
他不知道这是核,要吐出来的。喉咙一动,竟将小核直接咽进了肚子里。
江小满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脖子,眉毛拧成了一团,扭头对沈清禾和周桂香抱怨道:“小妹,周婶,这个果子里面怎么有一块好硬的果肉呀?咽下去好硌人呢。”
站在一旁的沈清禾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:“二哥好笨哦!樱桃核是要吐出来的,你怎么连核都咽下去啦!”
周桂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,走上前拍了拍江小满的后背:“哎哟我的满哥儿,那叫樱桃核,不能咽的。”
江小满这才明白过来,脸唰地一下红透了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脸颊。
为了掩饰羞意,江小满转过头,伸手从篮子右边拿起了一串乌紫肥硕的桑葚。
他把桑葚放进嘴里,不用用力咬,只需舌尖和上颚轻轻一抿。
熟透的桑葚果肉软糯绵密,顷刻间化作浓郁醇厚的甜汁,满口都是馥郁的果香。细碎的小籽随着果汁滑过,若有若无地蹭过舌尖,多了一分细腻的口感。
江小满两只眼睛顿时睁得圆溜溜的,满足地弯起了唇角。
连着吃了三四颗桑葚,他低头一看,自己的指尖早已染成了深紫色,连带着两瓣嘴唇也变得乌紫乌紫的,像偷吃了墨汁一样。
沈清禾指着他的嘴巴,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:“二哥变成紫嘴巴啦!”
江小满也不恼,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甜汁,两只眼睛黏在竹篮里挪不开了。
“好好吃啊。”江小满声音软糯,真诚极了。
沈清禾见二哥这般喜欢,心里受用得很。小姑娘把两手背在身后,豪气十足地开口:“二哥随便吃!要是吃完了,我明天再去摘一大篮子回来!”
江小满满眼崇拜地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妹,连连点头:“小妹真厉害!谢谢小妹!”
沈亦安正端着淘米水走出来,周桂香靠在门框边。
两人看着院中两个嘴唇乌紫、对着一篮野果说笑打闹的小家伙,相视一眼,脸上都带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