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江家门外传来大黑牛的一声低叫。江广田赶着牛车停在门前，大步走进了院子。
“亦安，满哥儿，收拾妥当没？”
院子里，沈清禾正背着个小竹篓。她扬着下巴，跟江小满许下豪言：“二哥，你今天回来随便吃！我和铁牛哥去把后山的樱桃和桑葚全摘回来，给你装满满一竹篓！”
江小满蹲在地上，两眼放光，连连点头。他伸出两手比划了一个大圈：“小妹最厉害了！我要吃这么多！”
沈亦安把两个装满饮子的陶罐搬上车板，转过身，见沈清禾和王铁牛已经往院外走。他还不放心，要开口交代两句，王铁牛早就急不可耐。
王铁牛催促道：“亦安哥，你们快去镇上吧，别耽误了买卖。我们这就上山了，去晚了熟透的果子要叫鸟啄了！”
说罢，他拉着沈清禾就往后山方向跑，两人的身影一溜烟跑远了。
沈亦安无奈，转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周婶两人：“周婶，大力叔，劳烦你们看着他们些。”
周婶摆摆手，全不在意。铁牛一个半大小子，后山那小土坡他闭着眼睛都能绕个来回。
王大力倒是开口：“去吧，地里的活不忙，我待会儿也去山脚转转，顺道看着他们。”
沈亦安见状也不好多言，天色不早了，他转身坐上牛车。
江广田解开缰绳，一挥牛鞭，伴着车轮压过泥土的声响，牛车往镇上赶去。
河道里的水车吱吱呀呀地转着，将清澈的河水翻入田间。江小满坐在车沿上，吹着晨风，满脑子都是回来后能吃到的红樱桃和紫桑葚。
今日的集市比昨日更热闹，牛车刚到大柳树下，还没等江广田把大黑牛拴好，树荫底下便围上了一群人。
“可算来了！小哥儿，快给我来一杯！”
昨日买过饮子的几个汉子挤在最前头，几枚铜钱拍在车板上，声音又响又亮。
领头的汉子大声道：“给我来两杯！昨日喝了你们的水，去码头扛了一整天货，居然不怎么觉得累！晚上回家，我家那口子还问我是不是去哪儿偷闲了。”
旁边的脚夫跟着附和：“可不是！我顶着日头跑了几趟，也不觉得热得慌。这水喝下去，心口那闷气全散了。”
后头排队的几个生客听了，纷纷好奇地凑上前来。
“当真这么神？看着不就是薄荷水么？”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问。
“你懂什么！”那脚夫摆摆手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人家这是祖传秘方，定是加了药材！大茶楼里加了药材的凉茶，一杯少说也要五六文。这两个小郎才卖一文钱，真是心善！”
人群里叽叽喳喳交流起来。
“一文钱能买着加药材的茶水？那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啊！”
“快，也给我来两杯尝尝。”
一传十十传百，众人都觉得这水里大有门道，看向车板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热切。
江小满站在车板边，听着这些话，胸膛越挺越高。对，就是这样，他和大哥是大好人！
沈亦安见他快要飘上天了，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往下压了压：“收你的钱去。”
江小满缩了缩脖子，把车板上的铜钱扫进布袋里：“收着呢。”
沈亦安手底下的动作没停，长勺在陶罐里起落，旧客带新客，一杯接一杯地往外舀水。
今日特意带过来的竹筒大受好评，“这竹筒好，带着竹子清香，正好配这薄荷水！”一个货郎喝完薄荷饮，满意地挑起担子走了。
江广田在后头洗杯子洗竹筒，忙得满头是汗。不过一个时辰，第一罐饮子便见了底。
日头渐渐升高，河风里的凉意被热气驱散。快到午时，街上赶集的人少了一大半。今日没有昨日那般包下整罐的大客户，两罐水还剩下大半罐，买卖也渐渐缓了下来。
大树底下的客人们散去，四周恢复了清净。
江小满靠在车板旁低声叹气：“早知道竹筒这么好，前两天就不去买陶杯了，还能省下一笔钱呢。”
沈亦安放下木勺，拿布帕擦干手。
“陶杯有陶杯的用处，并非人人都愿用竹筒。”
沈亦安数出十五枚铜钱，放在他掌心。
江小满两手捧着铜板，抬起头：“大哥，给我钱做什么？”
“去前头包子居买三个素包，三个肉包当午饭。”
江广田在后头听见，连忙擦了擦手：“亦安，你们吃就是，我带了干粮的。”
“广田哥别争了，几个包子值当什么。”沈亦安把钱袋系好，对江小满点点头，“去吧，路上当心些。”
江小满握着钱跳下牛车，一路小跑去了专门卖包子的脚店。
包子居开在街角，门前的几口大蒸笼摞得高高的，白腾腾的雾气直往天上飘。面香混着肉香，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江小满走上前，扒着蒸笼边缘往里看。白白胖胖的包子挤在一起，个个都有他拳头那么大。
“老板，包子怎么卖呀？”
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，拿着夹子笑呵呵地回话：“素包两文一个，肉包三文一个。小哥儿要几个？”
江小满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，三个素包六文，三个肉包九文，大哥都算好啦。
他把手里的十五文钱递过去，眉头揪成了一团。这可是卖了十五杯水才换回来的铜板，就这么换了几个包子，给他心疼坏了。
老板接过钱，用油纸包好六个热腾腾的包子，递给江小满：“拿好嘞，烫手！”
江小满抱着热腾腾的油纸包，隔着纸感受到一阵暖意。刚才还揪着的眉头慢慢松开，闻着里头散出来的肉香，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。
他咽了咽口水，转身往大柳树的方向走。
青石板路两旁的店铺有的挂起招牌，有的支起遮阳的布篷。街面上人来人往，江小满抱着纸包，避开几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。
抬起头，却见不远处出现几道眼熟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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