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集市，沿着河岸往前走，喧闹的叫卖声渐渐远去。拐过一道弯，小巷便静了起来，檐角风铃被风拨得轻轻一响，很快又归于安静。
巷子深处，一间陶器铺半掩着门，一个穿葛衫的汉子正蹲在门槛边，用草绳仔细缠着罐口。听见脚步声近了，他赶忙抬起头，抹了抹脸上的灰：“几位要买点什么器皿？”
沈亦安朝铺子里放着的那堆陶器看了一眼，开口道：“店家，想挑两个能装饮子的陶罐，再要些喝水的小杯子。”
“好咧，都在里头呢！”汉子连忙起身，热络地把几人往屋里领。
屋里光线稍暗，满地都码着大大小小的陶器，陶土烧过后的淡淡气息萦在屋里。
沈亦安走到摆着中型广口陶罐的地方，这罐子肚大口宽，装了饮子方便用勺子往外舀，用着最是顺手。
江小满好奇地凑过去张望，他以前只在那些画册里见过这种土陶器，如今看见一堆堆实物在跟前，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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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广田随意看了一只陶罐，指节在罐身上轻叩两下，侧耳听了听，摇头道：“这个不成。”
他又换了一只。
清脆的一声响开，像小石子落进井里，余音沉沉。江广田点点头，又翻过来看了看罐底和罐口，这才递给沈亦安：“这个好。”
店家在旁边看着，笑道：“还是老弟眼力好。”
“乡下人挑东西，不敢只看个模样。”江广田把陶罐放回去，“装水的东西，还是耐用些好。”
汉子又舀了一勺水往罐里灌，静置了片刻，见底下不见一丝湿痕，这才算挑定。
江小满听得眼睛亮晶晶的，见江广田敲一下，他也跟着敲一下；见人家低头听，他便也把小脑袋凑过去。只是他哪里听得出什么好坏，敲完便觉得有趣，又抱着小陶罐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大哥，你听！”他仰起小脸，认真得不得了，“这个会唱歌。”
沈清禾也学着他的动作，捧起身边一只小碗拍了一下，脆声道：“我的也会响！”
沈亦安看着他俩一本正经的模样，唇边掠过一丝笑意，伸手揉了揉江小满的脑袋：“嗯，咱们就要这个会唱歌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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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人选定两个肚大口宽的中型陶罐，一个十五文，两个一共三十文。又挑了二十个粗瓷小杯，一文钱买两个，正好十文钱。
店家见他们买得多，笑嘻嘻地拿干草将陶罐缠了好几圈，又用草绳将小杯系成一串，方便拿取。
“一共四十文，您收好。”沈亦安从袖里数出四十文钱递过去。
出了巷子，江广田帮着把陶罐抬上牛车，拿软草垫在罐子底下防磕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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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一行人赶着牛车回到江家村，天色已近傍晚。
夕阳斜斜照在小院的墙上，染出一片暖洋洋的金红。
江广田帮忙把两个大陶罐卸到院子里，抹了抹汗：“亦安，东西都卸好了，地里还有点琐碎活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今日麻烦广田哥了。”沈亦安出言挽留，“留下来吃口饭吧。”
“客气啥，顺路的事儿！”江广田摆摆手，赶着牛车朝自己家那边去了。
沈亦安领着两孩子进了灶房。
如今的灶房不似一月前那般空荡，台面上油盐酱醋摆得整整齐齐，一旁高大的米缸掀开盖子，里头粮食装得满满当当，瞧着便叫人心里高兴。
锅里的米饭蒸得软糯，旁边的肉汤咕嘟作响，酱香随着热气漫满了灶房。江小满站在门边，闻着那股香味，鼻尖轻轻动了动。
“小满，去摘两颗葱。”沈亦安盛水入锅，回头交代了一句。
“好哦！”江小满应着，拉着沈清禾就往菜地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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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一会儿，灶房里便飘出了诱人的香味。
今晚沈亦安下足了料，锅里焖着一整只剁成块的新鲜鸡肉。大火收汁时，浓郁的酱香混着姜蒜的气味爆开来，飘得到处都是。
沈亦安拿出一个大瓷碗，盛了满满一碗鸡肉出来，上头淋上一层浓浓的汤汁，又撒了一把切得细细的青葱。
“小满。”沈亦安转过身，将那沉甸甸的碗递到江小满手里，“把这碗鸡肉送到村长家去，今日借了牛车，广田哥又跟着跑了一趟，得去谢过人家。”
江小满双手端着碗底，认真地点点头：“我知道啦，我这就去。”
刚端着碗走到院门边，后头便传来小跑的脚步声。沈清禾像只小尾巴似的贴了上来，伸出小手拽着江小满的衣角：“二哥，我也去！”
“那你跟紧哦。”江小满低头叮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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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篱笆鸡圈旁，几只小鸡仔正低着脑袋啄食，细细的叫声一阵接一阵，它们长大了不少，羽毛渐丰。
江小满脚步一顿。
他低头看看怀里的鸡肉，又看看篱笆里蹦蹦跳跳的小鸡，忽然把袖口往下一扯，将怀里的瓷碗遮得严严实实。
沈清禾跟着停下来：“二哥，你干嘛呀？”
江小满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道：“别让它们看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江小满认真答道：“它们还小呢，要是知道自己的同伴被吃掉了，伤心起来，以后不肯长肉怎么办？”
沈清禾看看小鸡，又看看碗里的鸡肉，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，连忙也伸手帮他挡住。
挡好了碗，江小满这才松了口气。
浓郁的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，江小满没忍住，偷偷吸溜了一下口水，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沈清禾听到了，咯咯直笑。江小满脸蛋微红，假装没听见，端着碗快步朝村长江德厚家里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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