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的摊子前，差役夫郎正伸长了脖子，急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。
他跟前两篮子小白菜和黄瓜整整齐齐码着，可半个时辰过去了，愣是一个上门买菜的都没有。好不容易见着几个挎着篮子走过来的妇人夫郎，他赶忙露出笑脸招呼：“买菜不？新鲜的白菜黄瓜，刚摘下来的！”
那几位客人停下脚看了看篮子里的青菜，又抬头看看他的脸，面色有些古怪。
其中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夫郎咕哝道：“不对啊，听说这卖菜的是个俊俏的小哥儿，后头还跟着个俊朗的后生还有个小姑娘，怎么换人了？”
旁边卖芸豆的老婆婆听见了，抬手指了指那处围得水泄不通的空地：“小哥儿在哪儿呢！人家换地儿摆啦！”
几位客人一听，看都没再看那差役夫郎一眼，扭身就朝那边挤了过去。
差役夫郎一口气憋在胸口，牙根咬得发疼。他今日一大早就赶过来占了这好位置，本想着借着名声赚上一笔，哪晓得这些人根本不是认位置，全都是认人的！可集市买卖全凭自愿，他总不能冲过去强逼着人家买自己的菜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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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新摊位前人来人往，络绎不绝。
沈亦安收过钱，将一把豆角递给面前的客人。他看着越聚越多的街坊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诸位婶子夫郎，借这个空当，晚辈有些话要同大家说明。”
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，好些人停下手中的动作，转过头看向他。
沈亦安朝众人行了个礼，说道：“这地里的青菜过几日便下市了，往后咱们这菜摊，便不再摆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挤在最前头的一个中年夫郎登时急了。这正是赵夫郎，家里儿媳妇前阵子害喜吃不下饭，唯独能咽下这小哥儿卖的菜，这两日刚有了些气色。
“不卖了？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卖了！”赵夫郎嗓门一扬，满脸焦急，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几个人小无依无靠，把你们逼得卖不成菜？”
这话刚落，众人的眼神刷地一下全朝不远处扫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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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才那差役夫郎抢摊位的事，好些老顾客可都看在眼里。这会儿听见菜摊不摆了，大家心里顿时有了联想，看向那边的眼神一个个变得凌厉起来。
“就是啊，小小年纪做个正经买卖，也有那起子没心肝的要截人衣食！”
“可不是么，拿些蔫巴巴的菜占着地方，反倒把正经做生意的赶到偏角来了！”
江小满听得一头雾水，偷偷扯了扯沈清禾的袖子：“怎么突然都在说那个人呀？”
沈清禾小声答道：“不知道呢。”
沈亦安停下手中的活计，轻抚了一下江小满的脑门：“安心卖你的菜。”
江小满乖巧地点点头，重新低下头摆弄蔬菜。
几句声讨传过去，差役夫郎只觉得浑身发毛。他原本就是仗着自家汉子在衙门当差想占点便宜，哪里见过来势汹汹的讨伐？被这几十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，他心虚得脸色发白，连地上的菜篮子都顾不上理齐整，抱起来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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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小满和沈清禾蹲在竹筐旁，两双眼睛跟着那人狼狈跑远。江小满看看空荡荡的那个摊子，又看看自家摊前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群，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。沈清禾也跟着笑，两个小家伙挨在一起，肩膀轻轻颤着。
江广田在后头看着，心里也觉得畅快无比，只觉得这大郎说话做事真是有门道。
沈亦安余光扫过身旁偷笑的两个小脑瓜，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他对赵夫郎温声安抚：“赵叔姆莫急，大家也别误会。不再卖菜，是因为咱们家过几日要改做饮子的买卖。”
“饮子？”赵夫郎愣住了。
周围人也跟着小声议论起来，这地里种菜和锅里煮饮子可是两码事。菜种得甜脆，不代表煮出来的茶汤就好喝啊。
沈亦安神情自若：“咱们家这饮子用的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，清热解暑，滋味绝不比这青菜差。到时候开张，还请诸位捧个场。”
赵夫郎听他语气笃定，心里松了口气，暗想着等开张了定要买上一碗尝尝。反正一碗饮子也就一两文钱的事，若是当真管用，总比断了这滋补的途径强。
沈亦安不再多言，手下利落地帮着客人拿菜收钱。
沈亦安昨夜已经想清楚了。
小满的小葫芦一日能得三滴灵液，一滴稀释开便是一大桶灵水。若拿来做饮子，一日能卖出数百碗，收入远比挑着几筐青菜去集市划算。
更重要的是，菜地里的青菜异于常物，卖得久了，总会有人起疑。饮子却不同，只需说是祖传秘方，旁人便很难追问其中缘由。
既省了奔波，又能把小满护在后头，这才是他真正想换掉菜摊的原因。
不过半个时辰，两只竹筐彻底见底。
江广田帮着收好竹筐和称具，看着木盒里沉甸甸的铜钱，心里对这三孩子佩服得紧。
“走，咱们买陶罐去。”沈亦安开口。
江小满站起身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亦安：“大哥，陶罐是不是拿来装饮子的？咱们要买好多吗？”
“买两个中等的深肚陶罐，再带上一些小杯子。”
沈亦安侧过身，遮住了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，低头对江小满道，“等买好了东西，再去扯几尺布。”
两小孩跟着沈亦安朝杂货铺走去，江广田赶着牛车跟在后头，只觉得今日这一趟来得实在长见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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