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村里的鸡鸣声还在远近屋舍间此起彼伏，清晨的雾顺着田垄悄悄漫开，沾湿了路旁的草叶。
周婶家门口，沈清禾头上梳着两只翘翘的小辫子，眼巴巴盯着两个哥哥，眼里有着几分不舍。
沈亦安蹲下身来，轻声道：“今日卖饮子，客人更复杂。你跟着铁牛在周婶家玩，等下午回了村，大哥给你带饴糖。”
沈清禾懂事地点了点头，大咬一口手里的面饼“好，那大哥二哥要多卖些钱！”
周婶站在旁边，摆着手笑道：“去吧去吧，清禾在我这儿有我照看，跟铁牛一块在院里玩，你们只管安心去镇上做生意。”
江小满凑过去拉拉她的手，认真交代：“你在周婶家乖乖的，要是偷跑去河边，小心水里的小鱼咬你脚趾头……小鱼咬脚趾头可疼了！”
沈清禾哼了一声，晃晃头：“知道了，二哥真唠叨！”
辞别了周婶，三人来到村头时，江广田已经等在那里。
他早早套好了大黑牛，老牛立在树荫下摇着尾巴，时不时低头啃两口草。牛车板上铺着干净的干草，两个沉甸甸的大陶罐并排放在中间，用麻绳牢牢绑在车板上。
“亦安，满哥儿，快上来！”江广田抬手打了声招呼，“罐子我已经捆好了，路上再颠簸也落不下来。”
“广田哥辛苦了。”沈亦安微笑着道谢。
江广田吆喝了一声，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下，大黑牛甩了甩尾巴，迈开蹄子。车轮在路上压出两道浅浅的辙印。
江小满坐在车沿上，悬空的双腿一晃一晃，清晨的凉风吹拂着他额前的软发。
路旁是漫山遍野的农田，风过处绿浪翻涌。比起前些日子靠两条腿一步一步往镇上赶，这回坐在铺着干草的牛车上，简直不要太轻松。
“广田哥，屁股一点都不颠诶！”江小满转过头，眉眼弯弯地说道。
江广田扬着鞭子笑答：“那是，坐好了。大黑牛走得快，咱们半个多时辰就能到镇上。”
沈亦安坐在车板另一侧，背靠着陶罐，他看着江小满晃悠的小腿，唇角也跟着轻轻弯了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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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多时辰后，青桑镇的城门轮廓渐渐清晰起来。镇门口已经有不少赶集的人推着车排队，守门的卫卒打着哈欠盘查。
进了镇口，江广田把牛车拉到路旁，江小满一跳蹦下车，围着大黑牛转了两圈，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“大哥，牛车真好啊，走得又快，脚也不累。”江小满摸了摸大黑牛的脑袋，转头对沈亦安道。
沈亦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牛车，含笑道：“等咱们手里的银钱宽裕些，也置办一辆自己的牛车。往后去镇上，就不用总靠两条腿赶路了。”
江小满听得眼睛亮了亮，连连点头：“那我今天一定要把饮子都卖光！！”
江小满凑过去贴着大黑牛的耳朵，小小声：“牛牛，你不要怪我让你拉车这么累哦……因为我走路也很累啊。”
沈亦安听见了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，却没点破，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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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广田沿河边转了一圈，挑了处靠着树荫、又不妨碍行人的地方。几人跟牛车来到了河边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。
河道两旁垂柳依依，柳枝扫过水面，荡起一层层的涟漪。
远处码头上已有货船陆陆续续靠岸，赶早集、上码头做活的人正从路上经过，来来往往很是热闹。
“这地方不错，大树遮阳，旁边又是主路，去码头的人都得从这儿过。”江广田把黑牛解开，栓在树干后头的阴凉处，又顺手给牛喂了一把草。
牛车车屁股朝外停着，两个沉甸甸的大陶罐就放在车板正中，蒙着厚厚几层油纸。这样既省了搬动罐子，也不妨碍过路。
江小满和沈亦安将带来的小陶杯和摆在车板一侧，用干净的布帕擦拭干净。
河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，没过多久，两个巡街的差役也沿着河岸走了过来。
那两人穿着公服，腰间挂着木牌，手里提着棍棒，一边走一边斜眼打量路旁的小贩。
其中一个停下脚，指了指牛车：“喂，你们这车搁在这儿卖东西呢？要卖去集市里头找个摊位，交一文钱的摊费，省得占道。”
江广田赶忙上前一步：“差爷见谅，咱们今日头一回到镇上卖些薄荷饮子。今日带的东西多，牛车进集市也不方便，便想着先在这树下卖上一会儿。若是挡了旁人的路，咱们立刻就挪开。”
那差役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半大孩子，又看了看车上沉甸甸的大罐子，倒也没有强求，摆摆手道：“行吧，别把主路堵着就行。”
“好咧，多谢差爷。”江广田连声答应。
目送差役走远，江广田擦了擦额上的汗，拍了拍车板，笑道：“行，那咱们这就开张。”
他说着，转头看向江小满：“小满，这第一罐你来揭吧。咱们头一回出来卖饮子，也讨个好彩头。”
江广田笑呵呵地看着他，显然觉得由小满来揭第一罐最合适。沈亦安也没反对，只站在车旁替他扶着车辕。
江小满一听让他揭，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。他手脚并用地爬上牛车，神气认真。
沈亦安立在车旁，见他踩稳了车板，才松开手。
江小满半跪在两个陶罐旁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伸出双手，先解开了系在罐口的草绳，随后在沈亦安和江广田的注视下，缓缓将那层油纸揭了开来。
初时那薄荷气只在车板周围打转，然后借着河面吹上来的风，丝丝缕缕地漫散开去。
风拂过水岸，河边的柳枝随风轻轻摇曳，仿佛也被这香气熏得沉醉。
几个路过的行人脚步一顿，纷纷循着香味回过头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香味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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