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穿过路旁繁茂的枝桠,风掠过田畔,漫山遍野的绿浪滚滚翻涌。
江小满提着空陶罐走在最前头,手里的陶罐随着走动一下一下晃着。沈清禾小跑着跟在他身侧,嘴角还黏着村长媳妇给的米糕屑,一蹦一跳地踩着路上斑驳的树影。沈亦安落后半步,竹青色的布衫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荡,目光扫过两个小家伙的后脑勺,嘴边挂着笑意。
快走到自家院门口时,远远便听见一阵高一声低一声的哭叫。那声音穿透力极强,顺着风直往耳朵里钻。
江小满停下脚,有些好奇地往那边张望,嘴里念叨着:“咦?二伯娘怎么到咱们家门口哭?”
他正想往前走走看个究竟,还没走出两步,手腕忽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。沈亦安轻轻一带,将他拉到了树荫底下。
“急什么。”
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周婶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,喘着粗气道:“大郎!小满!快别过去,孙桂花在你们门口发疯呢!”
江小满偏过头问:“她为什么发疯啊?”
周婶摆摆手:“还能为什么,被她家男人打了呗!刚才在二房院子里就闹开了,孙桂花打不过自家男人,一路哭到了你们家门口撒泼。”
江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下意识地转过头,就见沈亦安唇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江小满一下想起前些日子和大哥商量过的事,他赶忙用两只手捂住嘴,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躲在沈亦安身侧偷偷乐。
在一旁站着的沈清禾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小脸顿时鼓了起来。她拉着江小满的:“大哥!二哥!你们又偷偷笑!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坏哥哥,就知道欺负我是小孩!”
周婶在旁边看在眼里,心里也犯嘀咕,好奇地问:“大郎啊,孙桂花刚才一直嚷嚷着是你们大房坑了她。又听说好像是去镇上卖草药没卖掉,婶子听得稀里糊涂的,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
沈亦安手掌抚上沈清禾的头顶,顺了顺她翘起来的小辫子:“她卖的是何首乌,只不过镇上的药铺收的是炮制过的,生药材人家不收。”
周婶张了张嘴,拍了一下掌心叹道:“哎呀!竟然还有这个说法!咱们种地的粗人,哪里懂什么炮制不炮制的!那孙桂花带着两个孩子往山上跑了这许多天,岂不是全都白费了?怪不得江守粮要动手打人!”
说到这里,周婶忽然想起了什么,抬眼看向沈亦安:“不对呀,那前些日子你们去镇上,药铺不是收了吗?难不成……亦安你懂怎么炮制药材?”
沈亦安听了,只微微一笑,没有答话。
周婶看了他两眼,到底没再追问下去,只道:“你这孩子,知道的还真不少。”
沈亦安道:“她若早些去问,也不过白跑一趟。偏打着独吞的算盘,如今吃了亏,也怨不得旁人。”周婶深以为然。
沈亦安眉眼间掠过一丝笑意,看着江小满:“所以啊,有些人嘴不干净,总爱说些搬弄是非的话,迟早要吃亏。小满,你说是不是?”
江小满还记得孙桂花以前没少欺负他呢,如今见她吃瘪,心中高兴极了:“嗯!大哥说得对极了!”
沈清禾也拍着两手哼哼:“就是!坏人被坏人打!她上回还抢二哥的糕饼呢!”
周婶看着这三个凑在一块的小家伙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有沈亦安这么个靠得住的大哥顶在前面,这大房的日子只管过得红红火火,断不会让人白白欺负了去。
“行了,咱们过去看看。”周婶带着三人往那边走去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*
门前围了些村民,孙桂花倒在地上的草堆旁嚎哭,江家的门关得严实,压根无人搭理。
没多久,江守粮风风火火地从村道另一头赶了过来。
他听见村人说孙桂花跑到大房门口哭闹,还把自己打人的事嚷得满村都知道,只觉得面子上挂不住,气得脸色发铁青。
冲到人群里,看见还在地上抹泪的孙桂花,江守粮黑着脸上前,拽住孙桂花的胳膊,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“还嫌不够丢人?跟我回去!”
孙桂花被拉得一个踉跄,见自家男人眼神凶恶,吓得把告状的话咽了回去,缩着脖子被拽走了。
周围看热闹的见没戏可看,互相打了个哈哈,也陆陆续续散了开去。
周婶摆摆手:“行了,我也得回家做饭去,你们快进屋吧。”
沈亦安上前推开沉木院门,带着二人进了小院,反手将门栓插好,把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。
午饭清炒了一盘青菜,摆了一小碟咸菜,配着大米饭和薄荷水。
三人围坐在桌旁,吃得津津有味。
午后日头渐高,院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远处田畔偶尔传来几声鸟鸣。
江小满打了个哈欠,揉着眼睛钻进房间,抱起薄被滚到床上,没过一会儿便发出轻轻的呼吸声。
屋里的窗半开着,微风带进来一股花草的清香。
沈亦安坐在树下,凝神静气地抄写着从镇上接来的书卷。走势端方,落笔如松。
沈清禾坐在旁边,面前摆着一个沙盘,正拿着树枝认认真真写字。
小姑娘写错了一个笔画,赶忙用手掌把沙面抚平,重新写了一遍。
沈亦安抄完一行字,笔尖稍停,侧过头看了一眼半开的窗,随后收回目光,继续落笔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