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微斜，牛车缓缓停在江家院门外，沈亦安率先跃下车辕，回身扶着江小满下车。
“大郎，满哥儿，你们可算回来了。”周桂香见到两人进门，赶忙迎上前，满面春风。
转头冲着院内喊道，“张家嫂子，吴家妹子，过来吧。”
两个妇人走近，周桂香走到地上的四个大竹筐前，指着里头的野果：“满哥儿，今日这果子我都验过秤了。吴家的，三十斤好果，挑出来的坏果半斤多。张家的，好果子二十八斤，压坏的足有两斤半。”
吴家妹子是个脾气和软的，上前拨弄两下自家挑出来的坏果，点点头算是认了。
张家嫂子面上却有些挂不住，指着自家那两筐果子质问：“桂香，你这话可得摸着良心说。我挑的都是又大又好的果子，怎的到你手里，就挑出毛病来了？”
周桂香不与她争执吵嚷，俯身将表层那些大果子轻轻拨开，露出底下的模样。
“张嫂子，你自己看。你这果子上头看着确实好，可你图省事，把果子全堆在一处。闷了一路，底下的全压破了皮。”
张家嫂子定睛看去，底层果然有不少果子破了相，酸甜的汁水渗在青篾条上，招来几只细小的飞虫。
周桂香直起身，正色道“昨日何夫郎和李婶子送果子，都是隔一层果子垫一层草叶的，送到时依旧全须全尾。”
张家嫂子看着那些破皮的果子，面皮一阵发红。
江小满凑到沈亦安身旁，笑盈盈地道：“大哥，周婶现在看起来真有管事的气派呀。”
沈亦安微微颔首道：“周婶历来做事公道爽快，如今理起这些琐事，自然章法分明。”
沈清禾挤到两人中间，神秘兮兮地开口：“二哥，你不知道呢。送果子的婶婶对周婶可客气了。给周婶喜得呀，铁牛哥今日都没挨骂呢！”
江小满听到这话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前头的张家嫂子自知理亏，低声说道：“桂香说得对，是我图快粗心了。这四斤坏的扣下，我待会就去再摘四斤好的来补上，绝不耽误你们熬膏！”
江小满走上前去，数出铜钱递给吴家媳妇，又给张家嫂子也数了六十文。
“张二婶先拿着钱吧，待会补齐就行，下回摘果子记得用树叶垫一垫。”江小满弯着眼睛说道。
张家嫂子没想到大房这般宽厚，捧着铜钱连连道谢，同吴家媳妇欢欢喜喜出了院门。
送走了两人，江小满摸了摸扁扁的肚子。
沈亦安进了灶房，不多时清炒苦瓜、一盘咸肉便摆上了桌。
饭后，沈亦安动手收拾碗筷，沈清禾在一旁帮忙擦桌子。
江小满坐在桌边，从怀里摸出那块今日刚在宝翠楼买下的白玉。
小葫芦晃晃悠悠地出现在半空中，江小满本以为这次会和往常一般，吸收完玉中灵气后，小葫芦便会自行隐去。
谁知今日却大不相同。
小葫芦悬在半空，周身泛起一层光晕。在江小满的眼前左飞右荡，一会儿转个圈，一会儿上下起伏，围着江小满转个不停。
江小满伸手去捞它：“小葫芦，你今日怎么这般调皮？快回去呀。”
小葫芦轻轻撞了撞江小满的指尖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，依旧不依不饶地绕着他转圈。
江小满看着眼前不安分的小葫芦，福至心灵，他凝神去调动灵泉。
葫芦口微颤，一滴晶莹的淡绿色灵液渗出，紧接着是第二滴、第三滴。
往日里渗到第五滴，眉心便会传来一阵微弱的干涸空洞之感。
然而今日，五滴之后，清凉温润的气流依旧源源不绝在脉络中流淌。
第六滴，第七滴……
直到第十滴灵液滴入杯中，汇成一片清透欲滴的光泽，眉心处才觉干涸。
十滴！
江小满一把将半空中的小葫芦捞进怀里，高兴地用脸颊蹭了蹭：“小葫芦你太厉害啦！你怎么这么能干呀，我以后天天给你买好玉吃！”
小葫芦绿光乱颤，被他夸得晕头转向，在江小满怀里飘飘然地左右摇晃，整只葫芦都迷糊了。
沈亦安倚在门边，微扬的唇角一点一点压下去。
目光落在与江小满贴贴的小葫芦上，眸色逐渐转深。
小葫芦正美滋滋地打着旋，忽觉后背发凉，周身的光芒骤然一收，“嗖”地一下钻回了江小满的眉心。
江小满怀里一空，也不甚在意。
“小妹！”江小满欢呼一声，将旁边沈清禾抱了个满怀，“小葫芦有十滴了，咱们以后能做更多果膏卖大钱了！”
沈清禾被他抱着，跟着乐了两声。
沈亦安看着小哥儿抱完葫芦又抱妹妹，欢天喜地满屋子转，偏偏没往自己这边看过。
他一言不发，面上的神色越来越沉。
沈清禾从江小满怀里探出脑袋，一眼便看到了大哥冷下来的眸色。
小丫头心里打了个突，赶紧从江小满怀里挣脱出来，打了个哈欠，“二哥……我、我突然觉得好困哦。”沈清禾一边说，一边往门外退，脚步飞快，“我去睡午觉了，你们也早点歇着。”
沈亦安见状，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动。沈清禾接收到自家大哥递过来的赞许眼神，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得更快了。
屋内只剩两人。
沈亦安理了理衣服，好整以暇地看着江小满。他微微张开手臂，等着那高兴过头的小哥儿也来抱抱自己。
然而，江小满站在原处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发了会儿愣。
沈清禾方才那个哈欠，像是一道钩子，将他昨夜辗转难眠的疲惫勾了出来。
江小满揉了揉酸涩的眼角，小声咕哝：“原来小妹都困了啊……怪不得我也这么困。”
说罢，江小满便晃晃悠悠地朝着自己房间走去。
“大哥，我去睡午觉了。”
沈亦安刚刚摆好的姿势僵在半空中，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。
片刻后，沈亦安有些挫败地收回手臂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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