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的时光就在古怪的氛围中度过了,两人碰面眼神撞在一处,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翌日,晨光大亮。
昨日没出摊,今日一早,江广田便赶着牛车来了。装满饮子的四个陶罐被搬上车,临行前,沈亦安将收果子的事交代给了周桂香。
周桂香站在院子里,听完沈亦安的嘱咐,激动得满脸通红:“大郎,你放心!我一定给你们看紧了,绝不让那些破皮烂果混进去!”
她这大半辈子都在地里刨食,如今竟也能像个管事一样。这份体面,在村里的妇人中可是头一份!
王大力在一旁帮着归拢空筐,看着媳妇高兴,他也跟着直乐。
王铁牛看着他娘风光满面的模样,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。
不过转念一想,他的腿也快好了,等拆了板子,他也能去帮亦安哥和小满做事了!想到这,王铁牛总算不再哼哼唧唧。
牛车晃晃悠悠地驶进青桑镇,停在了河边的大柳树下。
刚把摊子支开,周围的客人便呼啦啦涌了上来。
“小掌柜,你们昨日可是歇业了?”一个常来的汉子递过钱,迫不及待地将一杯薄荷水一饮而尽,“哎哟,这一天不喝你们的水,我这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,浑身不得劲!”
旁边几个歇脚的短工也纷纷附和:“可不是嘛!这大热天的,没你家这饮子勾着,干活都没力气!”
昨日没出摊,客人们今日显得格外热情,你买两筒我买三杯。不到一个时辰,四罐饮子便见了底。
收拾好摊子,江小满揣着银钱,轻车熟路地进了不远处的宝翠楼。
到了宝翠楼,他熟门熟路地挑了一块成色不错的玉。
付过银钱,额间朱砂痣泛起一阵温热,江小满心满意足地走回车旁。
“广田哥,调转车头,去怀仁堂。”沈亦安忽然出声,对着赶车的江广田道。
江小满刚爬上牛车,听见这话,有些疑惑地转过头:“大哥,我们去医馆干什么呀?”
去医馆,那不就是看大夫吗?江小满旋即想起沈亦安昨日通红的脸。
他恍然大悟。
“原来大哥是病了!”
人生了病可是很容易死掉的!
想到这,江小满心里顿时一紧。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想起昨夜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心里扑通扑通直跳的奇怪感觉。
“难怪我昨晚也睡不着,原来我也被传染生病了!”江小满急得不行,转头冲着江广田催促,“广田哥,你快赶车!走快点,晚了就来不及了!”
沈亦安见江小满突然这般焦急,心中顿时一紧。
“小满,你哪里不舒服?”沈亦安下意识地想要去探江小满的额头。
“哎呀,我没事,是大哥你病了!”江小满躲开沈亦安的手,“你快坐好,别乱动!”
江广田坐在前头,听见两人在后头又喊有病又是催促的,也是心下一凛。
大郎和满哥儿如今可是他们江家村的摇钱树,要是真病倒了可怎么得了!江广田手里的鞭子一甩,大黑牛吃痛,“哞”了一声,拉着板车在镇上的石板路跑得飞快,车轮子都快冒火星了。
三人紧赶慢赶,终于到了怀仁堂门前。
牛车还没停稳,江小满便跳了下来,转身去拉沈亦安,连拉带推地将他往医馆里带。
“大夫!大夫快来看看我大哥!”江小满嘴里不住地念叨,“生病了就要医,不能硬扛着的!”
沈亦安被他推着往前走,满头雾水:“小满,谁有病啊?”
“大哥你有病啊!”江小满理所当然地答道。
沈亦安一愣,看着江小满焦急的模样,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就在两人在门口拉拉扯扯时,坐在堂内的陆老大夫听到动静,抬起头来。
老大夫吹了吹胡子,重重地咳嗽了一声:“咳!二位小郎君,拉拉扯扯成何体统。”
江小满动作一顿,转头看向陆老大夫。
沈亦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,他反手握住江小满的手,将他拉到一旁。
“小满,我没生病。”沈亦安低头看着江小满,温声解释,“我来怀仁堂,是另有打算。”
“没病?”江小满眨了眨眼,一脸茫然,“那你来医馆干嘛?”
沈亦安低声道:“今日在摊前,你可听见那几个客人说,一天不喝咱们的饮子,便浑身不舒服?”
江小满点点头:“听见了呀。”
“饮子卖得好,固然是好事,但也容易遭人眼红。”沈亦安神色变得认真起来,“若是哪日有人借此大做文章,诬赖咱们在饮子里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那便麻烦了。”
“我今日来,是想请陆老大夫仔细查验一番咱们的饮子,证明这饮子所用皆是寻常食材,并无不妥。”
如今饮子摊名声在外,防人之心不可无啊。
江小满听完,眼睛蓦地亮了起来。
他用力点了点头,“大哥好聪明呀!”
可念头一转,他又有些迷糊。既然大哥没生病,那昨日为何会脸红?
既然自己没被传染生病,那昨夜自己为什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?脑子里一会儿是大哥红红的耳朵,一会儿又是大哥看着他的样子……真奇怪。
江小满歪着脑袋,怎么想也想不明白。
想不明白,他干脆就不想了。
江小满甩了甩头,将这团乱麻般的疑问抛到了脑后。反正大哥没生病就好,想大哥又不是什么坏事!
想通了这一点,江小满重新凑到沈亦安身边。
沈亦安取来特意留下的饮子,走到诊桌前,向陆老大夫说明了来意。
“陆老大夫,劳烦您了。”
陆老大夫听罢,捻着胡须笑了笑,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。
“你这小郎倒是谨慎。”陆老大夫接过竹筒,“不瞒你说,老夫那日喝过一回,也十分喜爱这饮子的味道。查验之事,就交予老夫吧。”
陆老大夫打开竹筒,低头仔细闻了闻气味,又微仰起头尝了一小口,这才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确是用上好的薄荷与果子熬制,皆是寻常清热解暑之物,并无不妥。”
陆老大夫当即写下一张验看凭据,盖上了怀仁堂的印。
临出门时,陆老大夫又叫住他们。
“对了,那个断腿的小子,叫王铁牛是吧?”陆老大夫捻着胡须道,“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,让他过两日来老夫这里拆板子吧。”
“多谢大夫,我们回去便告诉他。”
两人谢过陆老大夫,收好那张验看凭据,出了怀仁堂。江小满看着手里这张薄薄的纸,只觉得今日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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