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文柏一愣，这是……承认了？
原本被堵得哑口无言的孙桂花，如同闻见腥味的猫，两眼瞬间冒出精光。
“好啊你个沈亦安！大家都听听！你们都听听！”
她大步上前，指着沈亦安破口大骂：“我就说你为何死活不肯让我们沾手大房的事，先前还哄着满哥儿同我们生分，闹了半天，原来是你自己怀着这等龌龊心思！”
沈亦安迎着孙桂花的谩骂，神色不变。他只淡淡反问：“何为龌龊？我同小满朝夕相伴，彼此倾心，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。二伯娘这话，倒叫人听不懂了。”
趴在他怀里的江小满原本正安安静静听着，此刻也按捺不住了，从沈亦安怀里冒出脑袋。
他杏眼圆睁，完全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，反而大声附和道：“就是！我和大哥最般配了，你们知道什么呀！”
孙桂花被这一嗓子呛得目瞪口呆。
江小满这个不知羞的小哥儿，被外姓男子搂着不觉得丢人，竟还能跟着嚷嚷“最般配”。
孙桂花一口气卡在胸膛，心头冒出一阵荒唐之感。
这世上……难道还有比她更不要脸的人？！
后方的江文兰，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红着眼圈尖声骂道：“你这个白眼狼！大伯大伯娘好心收养你，给你口饭吃，你竟敢对满哥儿生出这等妄想！大伯他们在天之灵若是知晓，定要被你气得活过来！”
面对江文兰恶毒的指责，沈亦安却安然受之。
他微微颔首，神色坦然：“想来二老若还在，亦会欣慰应允的。”
这话直接把江文兰噎得面色由红转紫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所有人都被沈亦安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江德厚嘴胡子抖了两下，他黑着脸，狠狠瞪了沈亦安一眼。
沈亦安收到村长的警告，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角，喉间溢出一声轻若未闻的叹息。
好吧，不玩了。
他在所有人惊愕目光的注视下，收拢手臂，揽着江小满站直身子。
他目光越过气急败坏的孙桂花，冷冷落在了旁边呆若木鸡的陶媒婆脸上。
“今日，许是要成陶大姑做媒生涯中，最大的一个错漏了。”
陶媒婆心底莫名发慌，“你……你想说什么？”
她脚步慌乱地往前，扬声想要打断他：“你少在此处信口雌黄！赵家的婚事……”
但沈亦安并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。
“我与小满，”沈亦安声若玉碎，“早已有婚约在身。”
人群中仿佛落下一道惊雷。
众人再一次被震惊在原地，短短半个时辰，事情一波三折，围观的村民们此刻都已经有些麻木了，只愣愣地看着台阶上的少年。
在一片死寂中，沈亦安眉眼含笑，似是心情极好，他不慌不忙地抬手探入衣襟深处，从怀中取出一张色泽殷红的大红契纸。
红纸一现，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冻结了。
孙桂花整个人如被踩了尾巴的恶犬，不管不顾地就要伸手抢夺。
“放屁！什么婚约！休想拿假纸片子来糊弄人！给我拿来！”
周桂香和王大力往前大跨一步，并肩挡在孙桂花与沈亦安之间。
周桂香厉声呵道：“青天白日你还想动手明抢不成？！”
孙桂花被拦在阶下，气得跳脚，却根本越不过王家夫妻的遮挡。
沈亦安越过王大力的肩膀，将那张红纸递到了陶媒婆面前。
陶媒婆双手颤抖着，将那张红纸接了过去。
她瞪大了眼睛，目光在红纸上急切扫视。婚书上的字迹清晰可辨，不仅有江家大房夫妇的落款和花押，见证人一栏更有江德厚与周桂香的名字。
白纸黑字，铁证如山。
陶媒婆的脸色明明灭灭，从惨白转为铁青，她将婚书塞回沈亦安手里。
随后转过身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孙桂花，咬牙切齿地道：“江老二家的，你可真是好算计！自家侄儿早已定了亲，倒叫我老婆子今日来这里丢人现眼！咱们走着瞧！”
说罢，陶媒婆一甩帕子，看也不看二房的人一眼，推开人群，拂袖离去。
陶媒婆一走，门外的村民们顿时面面相觑。
“真的假的啊？”
“大房竟然早就定亲了？”
沈亦安被领回江家时，村里人曾拿他和满哥儿的事开过玩笑，说大房这是提前给自家傻哥儿养了个童养婿。
可玩笑归玩笑，江守田夫妇在世时，从未向外透露过定亲的风声。
村民们议论纷纷，言语间满是唏嘘。
孙桂花如遭重击，整个人晃了晃，喃喃自语：“不可能……怎么可能……定是你们伪造的。”
江文兰更是目眦欲裂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：“假的！那婚书肯定是假的！江小满是要嫁给赵家那个傻子的！他凭什么不嫁！”
江文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，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，几步走到阶下。
“沈亦安。”江文柏直视着沈亦安，向他讨要那张红纸，“口说无凭，既然你说有婚书，可敢拿来让我查验一番？”
沈亦安拿着那张婚书，并没有立刻递出去。
他垂眸看着江文柏，似笑非笑地开口：“拿给你看自然可以，只是，你不会恼怒之下，将这婚书给毁了吧？”
江文柏呼吸一滞，脸色瞬间涨红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他只得忍气吞声地开口：“沈大郎多虑了，我江文柏今后还要下场科举、求取功名，岂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！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
沈亦安这才含笑将手中的婚书递了过去。
江文柏接过纸页，看着沈亦安唇边那抹清淡的笑意，只觉这笑像是一记耳光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。
居然敢……如此羞辱他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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