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，周围一下安静了许多。方才还围着看热闹的镇民，此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巷子里安静了片刻。
“这孩子也是命苦。”人群里有人叹了一声，“他爷爷老刘头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，就这么一个孙子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旁边一个妇人接过话头，“老刘年轻时候就会木匠活，手艺还不错。这些年全靠他那双手，把刘虎一点点拉扯大。”
“他那个儿子呢？不是说出去做生意了吗？”
“早些年就出去了，说是寻个营生，后来便没了消息。”
“儿媳妇也是突然没了踪影，这些年都没回来过。”
“老刘头这些年可没少操心。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摇了摇头，“前些日子还听他说，这小子跟几个混子走得近，三天两头把他气得睡不着觉。”
刘虎低着头，一句话也没说。江小满听着周围人的话，悄悄看了他一眼。方才还梗着脖子的人，此刻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，整个人都蔫了。
旁边又有人说：“前些日子我还瞧见几个混子拉着他，说要带他去赌钱。”
“老刘头能让吗？那可是拼了命拦着。”
“可不是。听说祖孙两个当场就吵起来了。刘虎这孩子也是气头上，说了些不好听的话，老刘头当场就倒下了。”
“唉……”一声叹息在人群里散开。
“年纪大了，经不得气。”
“这回也是病了好些日子，刘虎大概就是因为这个，才想着弄钱给他爷爷治病。”
众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刘虎家的事情也说得七七八八。
江小满听完，低头想了一会儿。
偷钱当然还是不对，可这个人，好像也不像他刚才想的那样坏。
江小满抬起头，认真看着刘虎，“我要去你家看看。”
刘虎愣了一下，他显然没想到江小满会这样说。片刻后，他低下头，认命似的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
沈亦安仍旧扣着他的胳膊，只是手上的力道已经松了许多。
“走吧。”
刘虎没有再挣扎，江小满跟在沈亦安身旁，一路往乌衣巷走去。
江广田原本也想跟上，可看看牛车上的鸡鸭，又看看沈清禾，只得留下来照看东西。
沈清禾抱着竹筐，“大哥二哥，你们快回来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江小满回头应了一声，这才继续往前走。
巷子不宽，两边房舍挨得很近，路上还有晒干的水痕。偶尔有人经过，看见沈亦安押着刘虎，不免多看两眼。
走了没多久，前方忽然出现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。那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木棍，走得很慢，才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口气。
“爷爷！”刘虎脱口喊道。
老刘头闻声抬起头，他的目光落在刘虎身上，先是一愣。再看见沈亦安正扣着刘虎的胳膊，脸色顿时变了。
他急急往前走了两步，“虎子，你这是……”
老刘头看看沈亦安，又看看刘虎，声音里满是紧张。“你……你是不是又在外头闯祸了？”
刘虎张了张嘴，“爷爷，我……”
沈亦安却在他开口之前松了手，他神色如常，仿佛刚才根本没有押着人一般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亦安看了一眼刘虎，又朝老刘头温和地笑了笑，“我们是朋友，刚才闹着玩呢。”
刘虎猛地抬头看他，江小满也眨了眨眼睛。
老刘头愣了片刻，见沈亦安神色认真，这才慢慢放松下来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他长长松了一口气，脸上重新带出笑意，“我还以为这小子又惹什么祸了。”
说着，他看向沈亦安，又看看旁边的江小满。两个孩子一个眉眼清隽，一个生得白净秀气，站在一处倒是十分讨喜。
他拍了拍刘虎的胳膊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，“你这孩子，总算交了些正经朋友。”
刘虎脸上一热，“爷爷……”
“你看这两个孩子，一看就是懂事的。”老刘头越看越喜欢，“以后可得跟人家多学学，别整日跟那些混子厮混。”
江小满被夸得脸蛋一点点红起来，他抿了抿唇，小声道：“我……我也没有那么好。”
老刘头笑得更欢了，“这孩子还谦虚。”
刘虎站在一旁，摸了摸鼻子，没敢出声。
老刘头越看越高兴，忙道：“既然都来了，便到家里坐坐吧。屋子虽然简陋，可总有地方坐。”
“这……”沈亦安刚想开口，刘虎却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袖。
少年压低声音，几乎是哀求，“你们就进去坐坐吧。”
他看了一眼前面的老刘头，小声道：“我爷爷……许久没这样高兴过了。”
江小满听见这话，抿了抿嘴，他刚才还想偷自己的钱呢！
于是江小满冲刘虎哼了一声。
下一刻，江小满却已经转过头，对着老刘头笑起来，“好呀。”
老刘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“好，好孩子。”
他转身往前走，可才走了几步，脚下便一个踉跄。江小满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爷爷，你慢点。”
老刘头一愣。“哎，好。”
江小满扶着他走了两步，见老人走得实在吃力，便干脆放慢脚步。
沈亦安也扶住老刘头另一边。“老人家，慢些走。”
“诶。”老刘头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扶着，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。
刘虎跟在后面，看着前头其乐融融的三人，摸了摸鼻子。他方才还担心爷爷知道自己偷钱，没想到转眼间，爷爷竟已经高兴成这样。
他心里又酸又涩，过了一会儿，才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。
顺着窄巷走到尽头，一处低矮陈旧的房舍映入眼帘。院墙是用土坯垒的，有些地方已经脱落。屋顶的茅草看起来也补了又补。
老刘头站在门前，忽然有些局促。他看看自己这间破旧的屋子，又看看身旁两个衣着干净的孩子，手指不自在地在木杖上摩挲了两下。
“家里简陋得很。”他说着，声音也低了些，“你们……可别嫌弃。”
江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，屋子确实比自家小了许多，里面的桌椅看着也有些年头了。
可在他眼里，这已经很好了。末世时，他住过比这差得多的住处，这都算精装房了耶。
江小满当即摇头，“不嫌弃。”他说得十分认真，“这里可好了。”
沈亦安温和地朝老刘头笑了笑。“老人家不必多虑，住处不过是遮风避雨的地方，哪里有什么嫌不嫌弃的。”
老刘头怔了怔，随后脸上的拘谨终于慢慢散去。
“好，好……”
刘虎站在门边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。他第一次希望，自己真的能交到这两个不错的朋友。哪怕其中一个刚才还气鼓鼓地要把自己送去见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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