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黑色的大水牛站在牛棚里,尾巴悠闲地甩了两下,低头继续嚼着槽里的青草,江小满却已经盯着它移不开眼了。
十三两银子。
这个价钱着实不便宜,可江小满看着那高大的牛身,越看越喜欢,连方才兴起的雄心壮志,都跟着变得更加鲜明起来。
“十三两便十三两吧。”沈亦安看了看牛,又侧头看向江小满,“既然喜欢,便买了。”
江小满眼睛顿时弯了起来,连连点头:“喜欢!”
江广田也绕着水牛看了几圈,确认牛脚利索、牙口尚好。双方讨价还价一番,最终还是以十三两银子成交。
牙人收了银钱,笑得越发热络,忙招呼人将牛牵出来。
江小满站在一旁,看着那头大水牛慢慢走出牛棚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宽厚的脊背。
“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牛了。”大水牛甩了甩尾巴,像是听懂了一般。
沈清禾仰着小脸:“二哥,它叫什么呀?”
江小满认真想了想,“叫大青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大,又是青色的。”
沈清禾觉得这个名字十分有道理,当即点了点头:“好,就叫大青。”
几人牵着新买的大青牛往外走,刚走出牛市没多远,江小满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。
迎面驶过一辆青蓬牛车,车上搭着木架,木架上覆着厚实的油布,前头垂下一道草绿色的软帘,车辕内干干净净,既挡烈日又遮风雨。
江小满站在原地,眼睛一下就直了。
他可记得自己以前出摊时淋过雨,如今看见这样一辆带棚子的牛车,他顿时觉得,这东西实在太好了。
江小满扭头看向沈亦安“大哥。”
“嗯?”
他一向是想到什么便要什么,心思全写在脸上。
沈亦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便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想要?”
江小满用力点头:“想!”
沈清禾也凑过来看了看,立刻跟着道:“我也要!”
沈亦安哪里会不同意,微微颔首:“那便做。”
几人当即调转脚步,车铺就在牛市不远处,铺子里摆着几辆已经做好的牛车,也有专门替人修车、加车棚的木匠。江小满将那辆带棚子的牛车描述了一遍,又提出想要结实些,遮雨也要严实些。
车铺掌柜听完,笑着道:“这倒不难,只是若要做得好些,得花工夫,客官过几日再来取。”
江小满想了想,点头答应下来。
买牛花了十三两,车棚也得另算银钱。原本还鼓鼓囊囊的荷包,转眼便瘪了下去。不过江小满一点也不心疼。钱嘛,花出去换成了好东西,以后再赚便是了。
集市另一头便是卖活禽的市集,叽叽喳喳的叫声不绝于耳。
沈清禾蹲在一个竹笼前,看着里头毛茸茸的嫩黄色小鸡崽。江小满和她凑在一起,两人挑挑拣拣,也分不清好赖,索性挑了十只看着活泼的小鸡崽,又去旁边抓了十只小鸭崽。
小鸭嘎嘎叫,小鸡唧唧唤,沈清禾抱着装鸭崽的小竹筐,走一步便低头看一眼。
“二哥,它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?”
“等能下蛋的时候就长大了。”江小满十分认真地回答。
沈清禾觉得二哥说的对,也好像不对,搞得她迷迷糊糊。沈亦安与江广田对视一眼,皆是忍俊不禁。
正走到一条稍显拥挤的巷道转角处,江小满忽觉腰侧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
他脚步微滞。
末世带来的警觉刻在骨子里,江小满猛地回头,正好看见一只手悄悄伸向他腰间的钱袋。
他反应极快,当即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。
“抓住你了!”
那人显然没想到他反应这样快,手腕被攥住的瞬间,整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江小满立刻大喊:“大哥!有人偷我的钱!”
沈亦安眸色骤然转暗,直接将手中的竹笼往地上一放,长腿迈开,两步跨至跟前。
江广田也反应过来,放下笼子紧随其后。两人一左一右,很快便将那少年制住。
少年年纪看着与江小满相仿,身上的衣裳全是补丁,脚上的鞋也有些旧。他被两人制住后挣了几下,见挣不开,便开始急了。
沈清禾抱紧装着鸭崽的竹筐,站在牛车旁,小脸紧绷地看着这边。
直到那少年不再挣扎,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江小满气呼呼地上前质问:“你为什么要偷我的钱?”
那少年被按得动弹不得,不服气地咬牙哼哧
“我这不是没偷到吗?”
江小满一下瞪圆了眼睛,不可置信道“没偷到就不是偷了吗?”
少年被问得一噎。
沈亦安的唇线缓缓压平,扣着少年胳膊的手也加了几分力道。
“哎哟!疼疼疼!”那少年顿时惨叫连连。
“老实些。”沈亦安声若寒冰,少年立刻安静下来。
江小满见状,悄悄往沈亦安身边凑了凑,挺起胸口,哼了一声。
“你最好老实点,不然有你好果子吃!”
江广田见沈亦安已经能应付,便走回牛车旁,将沈清禾和装着鸡鸭的竹筐一起看住。
少年被沈亦安扣着胳膊,脸上的倔强慢慢散了些。
“我……我真是第一次。”
他声音软下来,“我就是一时糊涂。”
说到这里,他脸上浮出几分郁结。他本想着这小哥儿看起来不谙世事的,长得又白净,一看就是没什么防备心的人。
谁知道手才刚伸过去,便被抓了个正着,这反应也太快了。
哪里像看着那样傻乎乎的?少年越想越憋屈。
江小满双手抱胸,审视着少年:“我才不信,你们这些做坏事的人,被抓住了都说自己是第一次!”
江小满认定这人是个惯偷,转头看向沈亦安:“大哥,咱们送他去见官!”
一听“见官”二字,那少年顿时慌了神。
他家里还有人等着,绝不能去大牢。
“我真没骗你!我发誓这是第一回!”少年急红了眼,眼看着巷口聚拢了七八个看热闹的镇民,他急急抬起下巴:“不信你问问他们!我就住在镇尾乌衣巷,街坊四邻谁不知道我,我平日里从不干这下作勾当的!”
围观的人群正看着热闹,没想到这偷儿竟将话头抛给了他们。
前排一个老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,忽然惊呼出声:“咦?这不是老刘家的孙子吗?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,旁边几个街坊也跟着凑近了瞧。
“还真是他!”
“刘家那小子?”
“就是他。”
一时间,周围的声音多了起来,有人看了看被沈亦安制住的少年,又朝江小满解释道。
“这孩子是老刘头家的孙子,平日里倒没听说他做过这种事。”
“老刘头那个人最讲规矩,应该不会让孙子出来偷钱。”
“是啊,怕是有什么缘故。”
江小满眨了眨眼睛,他刚才还认定这少年就是坏人,可听见周围人这样说,心里又有些动摇。
难道真有别的原因?
少年见众人都替自己说话,眼圈竟慢慢红了。
沈亦安手上的力道却未松懈分毫,冷冷注视着少年:“既是清白人家的子弟,手伸进别人的腰兜里,也是误会不成?”
少年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江小满等得有些着急,忍不住问:“你快说呀,到底为什么偷钱啊?”
少年咬了咬嘴唇,过了片刻,他才小声道:“我爷爷病了。”
江小满一怔。
少年吸了吸鼻子,声音越来越低“他病了好些日子,我想带他去看郎中,可家里没钱。”
他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“我……我没有办法了。爷爷病了这么久,家里又没钱,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,才……才起了偷钱的念头。”
“是我混账,是我做错了!你们要打要罚我都认……能不能别告诉我爷爷?”
话音落下,周围一下安静了许多。江小满也没再说话,只怔怔地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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