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腊月，年关将近，沐河县的气温骤降。
沐河县距京城路途遥远，为免耽误明年的春闱，沈亦安、傅恒与苏瑾商议过后，决定不等除夕过完，便提前启程。
临行的前几日，暖阁里的银骨炭烧得极旺，熏得满室融融暖意。江小满身着一袭浅杏色软袄，趴在临窗的软榻上，手指百无聊赖地勾缠着锦垫上的流苏。
“大哥，要不这次去京城，我就不去了吧。”
沈亦安翻书的手微顿，抬眼看他，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沉了下来。
“为何？”他声音低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江小满叹了口气，“这一路坐船多无趣啊，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。”
再说了……自从成了亲，沈亦安简直像变了个人，平日里在外头还好，一回到家，便恨不能将他拆吃入腹，时时刻刻都黏在一处。
江小满揉了揉酸痛的后腰，小声嘟囔，“你最近太黏人了，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好，常言道距离产生美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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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，暖阁里的空气似凝滞了。
“距离？”沈亦安缓步走到软榻前，半蹲下身，修长的手指捏住江小满的下巴，迫使他抬起头，“小满是不是准备趁我不在，甩了我？”
江小满被他这惊世骇俗的脑回路吓了一跳，险些从软榻上滚下来。
他瞪圆了眼睛，急道：“你胡说什么呢！我们都成亲了，我怎么甩你？”
沈亦安却不依不饶，他在江小满身旁坐下，长臂一伸将人圈进怀里，幽幽地叹了口气：“也是，我大你三岁，如今已是人老珠黄，比不得那些年轻水嫩的。你嫌弃我，也是应当的。”
江小满嘴角一抽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大哥你才十九岁啊！“人老珠黄”是这么用的吗，观澜书院的夫子听了会哭的吧！
他伸手去推沈亦安的胸膛：“别闹，我就是嫌赶路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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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亦安由着他推，耍起了无赖：“你若不去，那我便也不去了。”
江小满愕然：“那可是春闱！”
“春闱又如何。”沈亦安紧紧圈着他的腰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反正我现在有了解元的身份，就算不去京城，也足够护住一家老小了，功名哪有夫郎要紧。”
江小满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，哪有人拿前程来威胁夫郎的！
正当两人在榻上拉扯时，房门被人“嘎吱”一声推开了一条缝。
沈清禾探进一个小脑袋，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，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。
“二哥，你便认命吧。”小丫头背着手，慢吞吞踱进屋内，“爹爹从前总说，对自个儿的夫人夫郎，脸皮非得厚些才成。想来大哥不仅听进去了，还在不遗余力地效法呢。”
江小满扶额长叹，彻底没了脾气。
“行行行！去！我去还不行吗！”他捶了一下沈亦安的肩，眼看有望一路夺魁，难道还能真不去考了？
“不过先说好，”江小满将沈清禾拉至身畔，软声道，“这次上京，要把清禾一同带上。这大过年的，咱们兄妹三个，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沈亦安眼底的郁气瞬间散尽，他将两人一齐揽住，温声应下：“好，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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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三，沐河县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雪下得不算大，洋洋洒洒落在沈宅的黛瓦上，积了薄薄的一层白。
年关将近，县城里热闹非凡，处处透着新年的喜气。
沈宅一早就聚满了人，为即将远行的几人设宴饯行。
谢允谦披着厚重的狐裘，对沈亦安叮嘱：“到了京城，别忘了温书。若是敢落榜，我定不饶你！”说完，又转头看向江小满，语气瞬间柔和下来，“小满啊，京城天冷，多穿些，别冻着了。”
傅恒在一旁啃着酥饼，闻言乐了：“谢夫子，您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吧。”
谢允谦一瞪眼：“怎么，我偏心自己的徒婿，你有意见？”
苏瑾在一旁笑着打圆场，陈水雾将一个包袱塞进江小满怀里：“舅舅没别的本事，给你们做了几双厚鞋袜，路上冷，别冻了脚。”
周桂香也抹着眼泪，往车上塞着大包小包的干粮和腊肉。
滚烫的牵挂与祝愿，伴随着清晨微凉的霜雪，一同落在了客船的甲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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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船北上，晃晃悠悠地行了数日，转眼便到了除夕。
江小满站在甲板上，身上罩着一件新做的浅色狐毛斗篷，帽子上那一圈软绵绵的狐毛将他的大半张脸都裹了进去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一点红润的鼻尖。
他双手拢在一个精致的手炉上，百无聊赖地站在船头看江景。江面上水波荡漾，两岸的枯树上挂着些许白霜。风一吹，江小满便瑟缩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将下巴缩进了毛领里，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团毛绒绒的雪球。
沈亦安从船舱里走出来，便看见了这一幕。
他在江小满身侧站定，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毛茸茸的一团。左看、右看、横看、竖看，只觉得自家夫郎怎么看怎么可爱异常。
“手炉都凉了，怎么也不回舱里去换？”
沈亦安低声责备着，将那已无余温的手炉抽走，反手将新手炉塞进他怀里。
“屋里闷，出来透透气。”江小满捧着新手炉，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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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亦安微微倾身，挡住从江面上吹来的寒风。
“清禾正在厨房里胡闹，说是要包些饺子，结果弄得满脸都是面粉。”沈亦安面不改色地扯谎，嗓音里浸着几分笑意，“我看那厨娘也是个手生的，这大过年的，可别没饭吃。”
江小满斜眼看他，这艘船是被傅家包下的，船上的厨娘可是珍香楼的老师傅，怎么可能手生？
“想吃我做的饭就直说呗，还拿小妹当借口。”江小满轻哼了一声，拉着人往船舱底下的厨房走去。
“走吧，让你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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