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赞礼官洪亮高亢的唱礼声在正堂内回荡,尾音刚落,丝竹管弦之声再度悠扬而起。
沈亦安撩起朱红色的衣摆,率先屈膝跪在蒲团上。江小满紧随其后,跟着他一同俯身。
两人向着天地牌位,郑重地叩首。
宽大的朱红衣摆交叠着铺散在红毡上,层层叠叠,犹如两朵盛开在堂中央的并蒂红莲,红得鲜亮又夺目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小厮掐着点,点燃了长长的爆竹。震耳欲聋的喜响穿过院墙,将整条街道的喧闹彻底点燃。
沈家的大门敞开着,围观的街坊四邻纷纷拱手道贺,吉祥话一句接着一句。门房里的仆役喜气洋洋地抓起一把把的喜钱和包着红纸的喜糖,天女散花般地向外抛撒,引得门外又是一阵欢呼哄抢。
*
待外头的喧声稍歇,赞礼官转身面向堂上,再度高声唱道: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坐在上首的谢允谦、陈水雾,以及两侧的周桂香、王大力和江德厚,皆是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,眼里盈满了喜色。
廊下那几盏大红灯笼的光晕从门口漫进来,照在这几位长辈的脸上,都是一样的红光满面、喜气洋洋。
沈亦安与江小满对着堂上的几位长辈,恭恭敬敬地叩拜下去。
“快起,快起。”周桂香率先站起身,几位长辈将早就备好的礼匣递上前,由一旁的丫鬟小心接过。
江小满垂下眼睫,心口像是泡在了一汪温水里,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。
堂上的这几个人,有教导大哥的师父,有血脉相连的舅舅,有一直帮衬着大房的周婶一家,还有公正护着他们的村长。
这些,都是他的家人啊。
江小满眼底泛起一抹水光,心底的欢愉让他忍不住悄悄偏头,想偷眼看一看身旁的沈亦安。
谁知一转头便对上了沈亦安温柔的眼眸,这人居然没有看前头的长辈,而是一直在含笑看着他。
满堂宾客在侧,红烛高堂在前,两人的目光悄悄地、牢牢地交缠在了一处。
*
赞礼官的脸上也沾了喜气,扬声唱出: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这一刻,周遭的一切喧嚣似乎都远去了。江小满听不见外头的爆竹声,也听不见宾客的说笑声。
两人面对面站定,红衣相对,咫尺之遥。
沈亦安眼眸深敛,堂中明明站满了观礼的宾客,可他只觉眼前的一切都虚化了,眼中、心中,只剩下江小满那张带着笑意的脸。
“请新人相拜——”
两人看着彼此,同时弯下腰,深深俯身。
喜袖在半空中垂落、交叠,仿佛将两人的生命也就此紧紧交缠在了一起。
“礼毕——”
满堂爆发出齐声的道贺,掌声、乐声、还有外头再次响起的爆竹声重新交杂在一起,直冲云霄。
赞礼官满面红光,高声宣告:“送入新房——!”
*
院中开始人潮涌动,坐在堂内的长辈亲眷们纷纷笑着起身,由管事引着去往外院赴宴。数十桌丰盛的席面正式开席,猜拳行令声不绝于耳。
端着托盘的小厮和丫鬟进进出出,脚下走得飞快,生怕慢了一步怠慢了宾客。
角落里,几个不知是谁家带来的半大孩子,捡了喜糖将衣服兜得满满当当,还撅着屁股在地上到处寻摸。
整座沈宅,从里到外,全都沉浸在一片盛大的喜庆之中。
*
夜色渐深,前院的推杯换盏声隔着几道院墙,听着已经有些缥缈了。
等到沈亦安在前院应酬完那些难缠的同窗和非要敬酒的乡绅,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推开新房的门时,已是月上中天。
新房内,龙凤喜烛火光熹微。香炉燃着缠绵甜腻的暖香,将满室熏得温热。
绕过百子千孙的屏风,沈亦安放轻了脚步。大红的流苏罗帐半垂着,江小满半倚在软枕上,已然困倦地睡熟了。
沈亦安站在床边,静静凝视着他。
褪去白日的喧哗,榻上的人显得格外乖顺单薄。浓密的眼睫覆下一层淡淡的阴影,瓷白的脸颊被屋内的暖香熏出两团软嫩的粉晕。
看着江小满毫无防备的睡颜,沈亦安心底翻涌的柔情蜜意,满得几乎要溢出来,却又无处诉说。
*
沈亦安微微倾身,单膝跪在床上,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开江小满脸颊边的碎发。
下一刻,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江小满光洁的眉心,吻过那颗殷红的朱砂痣,又沿着挺翘的鼻梁慢慢下移,最后流连在那饱满的红唇上。
动作起初极轻,却在触碰的刹那染上了掠夺意味。
江小满正睡得香甜,忽觉喘不上气。他被扰得不得好眠,迷迷糊糊地皱起眉头,便想张口斥责,却不想正中下怀,温热的唇舌长驱直入。
“呜……”
江小满惊呼出声,却被尽数吞没。他被亲得退无可退,后背陷进柔软的锦被中。
在这般强势的亲吻下,江小满终于彻底清醒过来。他睁开眼,水光潋滟的眼眸映出上方沈亦安的脸。
*
那双平日里总含笑意的眼睛,此刻竟隐隐泛着赤红。江小满怔了一下,才刚要开口,沈亦安便退开寸许,指腹重重擦过他水润的唇。
他转身端起桌上放着的两盏交杯酒,本该两人交臂而饮。可沈亦安却端起酒盏,将略带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。
下一瞬,他捏住江小满的下巴,再次俯身,将口中清冽的酒液,尽数渡入了江小满的口中。
“咳……”江小满被迫咽下酒液,眼角泛起了一抹靡丽的红,大口喘着气。
沈亦安随手抛开酒盏,酒盏滚落于红毯上发出闷响。他双手撑在江小满身侧,将人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。
酒意混合着平日里压抑的渴望,让沈亦安此刻的呼吸变得灼热。
“小满。”沈亦安的声音似喜似怨,带着难以名状的急切与虔诚,“今日……是我们的洞房花烛。”
他手臂一抬,帐幔轻飘飘地落了下来,将摇曳的烛光隔绝。
帷幔内,暗香浮动。
江小满惊呼了一声,他抵在胸前的手指被一根一根地强硬分开。
沈亦安的手指挤入指缝,一寸一寸地扣紧,直到十指交握,掌心相贴。
两人的乌发散开,凌乱地缠绕在一处。
红帐深处,只听见急促的呼吸声,以及男人低哑而蛊惑的低语。
“乖……叫夫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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