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这么多年,那骗走陈水雾钱财的骗子早不知流窜到了何处,茫茫人海,根本无处寻觅。
几人在宅院里痛骂了那骗子几句,这事也只能作罢。
放下这桩旧怨,几人索性放宽了心,在通川省城里四处游玩了几日。转眼间,便到了秋闱揭晓桂榜的日子。
天刚蒙蒙亮,江小满便在院子里待不住了。他跑到沈亦安房外叩了两下“大哥快点!去晚了就抢不到好位置了!”江小满催促。
沈亦安推门出来,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,傅恒打着哈欠跟在后头。以及亦步亦趋、誓要将“保护外甥”贯彻到底的陈水雾。
陈水雾自打认了亲,身上的瑟缩怯懦退了不少。如今走在街上,只要有人靠近江小满,他便忍不住多看两眼,生怕自家水灵灵的外甥被人磕着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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贡院外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人群一层一层地往前涌,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探,有人将自家小童架在肩头,后头的人也顾不得许多,一个劲儿地往前挤。
“别挤!别挤啊!”
江小满被左边一个胖子撞了一下肩膀,右边又被一个提篮子的大婶顶了后背,整个人在人群中东倒西歪。
后头的人往前一涌,江小满脚下一个踉跄,浅杏色的衣摆被人踩住。
“哎哟!”江小满惊呼一声,身子便要往前扑。
腰间倏地横过来一条有力的手臂,沈亦安揽住他的腰,将人往回一带,按进了自己怀里。
江小满撞在沈亦安硬挺的胸膛上,鼻尖一酸。他抬起头,对上沈亦安那双满是不赞同的黑眸,江小满自知理亏,讨好地冲沈亦安笑了笑,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,企图蒙混过关。
见他这副模样,沈亦安叹了口气,屈指在他额头上轻点一下,以示惩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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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了来了!”人群前方爆发出一阵喧闹。
几个差役手里举着铜锣,“哐哐”敲了两声,随后,两名官差捧着明黄色的榜纸,大步跨出贡院的大门。
这一声喊,彻底点燃了整条街。
不远处街角的茶摊上,桌上的茶碗还冒着袅袅热气,原本坐在那儿等消息的人“呼啦”一下全站了起来,拔腿就往贡院门口冲。
“哎!客官!茶钱还没给呢!”茶摊老板急得跳脚,可那些人早就没影了。
临街酒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,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,更多的人干脆急吼吼地跑下楼来。
人潮再次往前推挤,江小满夹在中间,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肉墙,他气都快喘不上来,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挤成一块夹心饼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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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亦安眉头微皱,不再由着江小满胡闹。他长臂一展,将江小满整个人环抱住。
“不看了。”沈亦安低声发话。
他仗着身形颀长,硬是从沸腾的人群里劈开一条路,带着人往外围走去。
“哎哎哎!”
江小满被迫跟着沈亦安往外挪,急得不行,“我要看榜啊!”
沈亦安低下头,手掌在江小满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,低声制止:“安分点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示意:“傅恒和舅舅不是还在里面看吗?有他们就行了。”
正准备跟着外甥退出人群的陈水雾,听见这话,脚步顿住。
“我?”陈水雾指着自己的鼻子,满脸错愕,“可我不识字啊!”
不等他把话说完,傅恒便拽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舅舅,你就跟我走吧!”傅恒手脚并用,拉着陈水雾就往最里圈挤,还不忘回头冲着沈亦安两人的背影嚷嚷,“咱俩就认命当苦力吧!别打扰人家小两口了!”
陈水雾被傅恒拽得一个趔趄,跌跌撞撞地扎进了人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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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到沈亦安终于将江小满带出人群,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柳树下时,那头贡院墙上的桂榜已经张贴完毕了。
“中了!我中了!”人群里接二连三传来狂喜的嘶吼,也有人跌坐在地捶胸顿足。
江小满站在柳树下,不甘心地踮起脚。
他试图用自己引以为傲的5.2视力看清那张榜单,可无奈他们退得实在太远了,中间隔着成百上千的人,明黄色的纸张在他眼里只是一团模糊的色块。
什么都看不见!江小满气鼓鼓地收回视线,转头就踩了一脚沈亦安。
“都怪你,把我拉出来!”江小满恨恨地磨牙。
沈亦安挨了一脚,面不改色,反倒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递到江小满面前。
油纸包的封口微微敞开,香甜的糕点味飘了出来。江小满动作一顿,视线落在那纸包上。
那是定胜糕,松软的粉色糕体上,用红曲印着的“定胜”二字,被热气熏得边缘有些模糊。
沈亦安将糕点往前送了送,江小满咽了口口水,伸手接过油纸包,低头咬了一大口。
豆沙的甜香和糯米的软糯在嘴里散开,江小满满足地眯起了眼睛,十分轻易地被哄好了。
“没事的。”江小满捧着定胜糕,眉眼弯弯地改了口,“待会儿看也一样嘛,反正榜单贴在墙上又不会长腿跑了。”
他举起剩下的定胜糕,冲着沈亦安晃了晃,眼里满是笃定。
“待我吃下这定胜糕,大哥必定高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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