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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秋闱结束，通川省城里的学习气氛不减反增。客栈酒楼里，到处是学子们估题、辩论的喧闹声。这几日，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放榜。
午后，江小满坐在廊下，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桌沿。
“大哥。”江小满扔了草，看向坐在一旁看书的沈亦安，小脸皱成了一团，“我决定认下这个舅舅了。”
沈亦安翻书的动作一停，偏过头看着他。
江小满叹了口气：“我娘当初为了救他，连不知底细的人都愿意嫁。若是她还在，定然也是盼着我认下这个舅舅的。”
说到这，江小满顿了顿，踢了踢脚边的石子，声音闷闷的：
“可是，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。”
“我娘为了救他，付出了那么多，我没办法当作没有发生过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认他，但我只能做到给他些银钱，把他送回沐河县安顿下来，让他以后不用再沿街乞讨。其他的，我做不到。”
他凑近了沈亦安几分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“我……是不是有些自私啊。”
沈亦安放下手里的书卷，伸手捏了捏江小满挺翘的鼻尖。
“小满不自私。”沈亦安的眸光柔和下来，轻笑了一声，“这样很好，有恩报恩，有怨记怨，我们小满做得极好。”
江小满被他捏得皱了皱鼻子，听见这句认可，心里那点别扭总算是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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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小满与沈亦安抽空，去了一趟大通铺见陈水雾。
这几日陈水雾在大通铺里不用风餐露宿，不用担惊受怕，每日三餐按时吃着，身上长了些肉，脸色也好了不少。
两人刚进门，陈水雾正端着碗喝水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只这一眼，江小满与沈亦安皆是脚步一顿，两人齐齐恍惚了一瞬。
洗净了污垢，褪去了饥饿与疲态，陈水雾清朗的眉眼轮廓彻底显露出来。那修长的眉形，微垂的眼角，竟与记忆中陈蕙兰的模样有了七八分重合。
江小满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酸涩，与沈亦安一起，将人领出了大通铺。
至于将人接回傅家宅院，却是傅恒强烈要求的。
“哎呀！既然是满哥儿的舅舅，那便是我的舅舅！是咱们大家的舅舅！”傅恒说得理直气壮，“怎好让长辈住在外头的大通铺里？传出去，人家还以为我傅家招待不周呢！”
一旁的苏瑾听得直翻白眼，无语地端起茶盏：“你这顺杆爬的本事见长啊，什么亲戚都敢乱认，也不怕回去傅伯父抽你。”
傅恒下巴一扬，十分嚣张：“我爹若是知道我结交了未来的解元郎，高兴还来不及呢，怎么会打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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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到陈水雾满心忐忑地跟着两人走向傅宅大门时，迎接他的，是一阵骤然响起的鞭炮声。
“噼里啪啦……”
傅恒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串红鞭炮，直接挂在院门外的石狮子上点燃了。火光四溅，纸屑乱飞，惹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出头来，险些以为今日秋闱提前放榜了。
陈水雾哪里见过这等阵仗，吓得肩膀一缩，还是江小满眼疾手快，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别怕，进去吧。”江小满牵着他往里走。
穿过天井，来到堂屋。陈水雾刚一抬眼，便被屋里的光亮晃得眯起了眼。
屋里点起儿臂粗的红烛，灯烛荧煌，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。烛火映在满桌的碗碟釉面上，折射出暖融融的光晕。
桌上，鸡鸭鱼肉摆得层层叠叠。浓郁的肉菜香气，混杂着外头飘进来的鞭炮硝烟味，从门口一直漫到了廊下。
陈水雾站在门槛边，双腿都在打哆嗦。他满心惶恐，不明白自己一个要饭的乞丐，有什么值得这群衣着光鲜的小少爷们如此郑重对待。
“来来来，舅……”傅恒刚想开口，被苏瑾一把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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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恩公……”陈水雾往后退了半步，连连摆手，“小人不敢当，小人站着就好……”
江小满没给他退缩的机会，上前拉住他的胳膊，将人带到主位上坐下。
陈水雾挣扎着想站起来，江小满已经退后半步，站定身子。
他看着眼前这张与娘亲相似的脸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双手交叠，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。
“舅舅。”江小满字正腔圆地唤了一声，在这安静的屋里掷地有声。
陈水雾猛地抬头，他以为自己听错了，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鞭炮余音，嗡嗡作响。
江小满微微弯下腰，平视着他的眼睛，又叫了一声：“舅舅。”
陈水雾只觉脑中“轰”地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舅舅？
这贵气漂亮的小哥儿，叫自己舅舅？那他岂不是……姐姐的孩子？！
陈水雾呆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，常年的人情冷暖与沿街乞讨的屈辱，让陈水雾哪怕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瑟缩讨好的神情。
只有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，泄露了他心底的翻江倒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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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静悄悄的，沈亦安、傅恒与苏瑾皆是安静地站在一旁。没有人开口催促，这等冲击，确实需要时间去消化。
过了许久，陈水雾那双黯淡的眼睛里，才渐渐聚起了一点光亮。他小心翼翼、带着一丝几乎不敢确定的颤音，哑声开口探问。
“你娘……可是沐河县的……陈蕙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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