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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亦安那句“我们带舅舅回家”,犹如一颗定心丸,将江小满心里那些翻腾的无措全抚平了。
是啊,那是娘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。既然大哥说带他回家,那便带舅舅回家!
心里有了决断,江小满这几日便不再愁眉苦脸,只安心在傅家宅院里掰着指头算日子,一直盼到了八月十六这一日。
通川省乡试的最后一场,终于结束了。
天还没亮,傅家宅院里便热闹了起来。仆从们早早起身,烧水的烧水,备车的备车。
江小满也起了个大早,他站在屋内的衣桁前,看着上面挂着的几套衣裳,眉头微蹙。今日是去接沈亦安出考场的日子,江小满打定主意,一定要穿得光鲜亮丽些,讨个好兆头。
他拨开几件素净的常服,目光落在了一套新裁的秋衫上。
这是一身藕荷色的暗花直身,衣摆和袖口处,用金银线绣着一圈折枝桂花。走动间,金银在微光下若隐若现。
江小满将衣裳取下来,里头搭件白玉色的交领衫,这才将那件藕荷色的直身套在外面。
腰带系紧,勒出柔韧纤细的腰肢。系一条细丝绦,坠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,那玉佩触手温润,上面雕着吉祥如意的花纹。
最后,他蹬上一双淡青色的软靴,在铜镜前转了一圈。
镜子里的哥儿,在藕荷色衣衫的映衬下,越发透着一股矜贵与鲜活。
江小满满意地扬起下巴,推开房门,带着傅宅的几个健壮仆从,登上了去往贡院的马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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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靠近贡院,街上的马车和行人便越多。等到了贡院所在的街口,马车已经彻底走不动了。
江小满索性跳下马车,带着仆从步行往前挤。
贡院的高墙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,却探出几枝桂花枝丫。秋风一过,黄白色的小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,落在拥挤的人群头顶,落在江小满的肩头。
大门外挤满了来接考的人,有老有少,皆是面带焦急,伸长了脖子往紧闭的大门里看。江小满带着仆从,硬是在人群中挤出了一个靠前的位置。
日头一寸寸往上移,檐下的影子跟着一点点往后退。江小满站得双腿发酸,风将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拂起。
“出来了!”不知人群中谁先喊了一嗓子。
人群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一下子沸腾起来。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前涌去。
江小满本来还在打哈欠,听见这话瞬间精神了,立刻踮起脚尖往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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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重的大门敞开,学子们陆陆续续往外走。
可出来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,有人一出来便被家人围住嘘寒问暖,有人形容枯槁地自行离去,也有人凑在一处激烈地讨论着试题。
九日连考,吃喝拉撒全在逼仄狭小的考棚里,还要时刻绷紧神经答题。这无疑是一场对体力和心力的巨大摧残。
几乎每一个走出来的人,面上皆是面色憔悴、萎靡不振。
江小满看得心惊肉跳,目光急切地寻找着。终于,江小满在人群的后方,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沈亦安提着考篮,与傅恒、苏瑾并肩走了出来。
几日未见,沈亦安的衣物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尘土,也起了褶皱。
可几人走在一处,身姿依旧挺拔,竟在一众萎靡不振的考生中显得十分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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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亦安站在贡院门口,身后是三三两两散开的考生。他隔着熙攘的人流抬眼看过来,正午的日光照在他脸上,勾勒出他深邃清隽的眉目。虽带着无法掩饰的倦意,但那双黑眸却依然清亮。
两人的视线,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,在半空中交汇。
江小满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,拨开人群便小跑了过去。藕荷色的衣摆在风中翻飞,折枝桂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碎碎的光。
他带起一阵清甜的桂花香风,扑进了沈亦安怀中。
沈亦安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,随即长臂一收,将今日格外好看的小哥儿牢牢搂住。
他低笑了一声,胸膛微微震动:“在考棚里关了几天,不嫌我脏?”
“不嫌。”江小满哼哼唧唧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。
抱了片刻,江小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贡院门口人来人往,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确实不好看。他双手抵在沈亦安胸口,想要从他怀里退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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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诶?”江小满挣了两下。
退不动!
江小满气鼓鼓地抬起头,瞪向沈亦安。
沈亦安垂下眼眸,目光贪婪地寸寸扫过。
“小满今日真好看。”沈亦安声音有些沙哑,“玉貌清姿。”
这突如其来的夸赞,让江小满刚蓄起的气势散了个干净,玉面漫上一层绯红。
傅恒被这两人旁若无人的腻歪劲儿酸得牙都快倒了,他龇牙咧嘴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,用手肘拐了苏瑾一下,苏瑾点点头。
等江小满终于从沈亦安怀中挣脱出来时,两人早就钻进了马车里,就等他俩了。
江小满脸红红的,嘴硬硬的,手却无比自然去牵沈亦安。沈亦安反客为主,十指相扣。
两人并肩往外走去。
傅家的马车停在不远处,车帘轻轻晃动。路旁探出墙头的桂花一路跟着他们,花瓣纷纷扬扬,香气细细的,缠在风里,缠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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