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*
天际刚泛起一点微光，村里的家家户户便亮起了灯。今天全村人都记着他俩的婚事，没人舍得晚起。
江小满觉得只合了下眼，房门便被叩响了。
周桂香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屋，将盆放在木架上，走到床前撩开绣着花鸟的帷幔。
“满哥儿，该起了。”周桂香轻拍了一下裹在锦被里的人。
江小满揉了揉眼睛，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坐起身。
水汽在屋里氤氲开，洗漱完毕，沐云将江小满拉到窗前坐好。她手里拿着个精巧的胭脂盒，站在江小满面前，对着他的脸左右看了半天。
她抬起手，比划了一下，又停住动作，神色间有些犯难。
“云姨，怎么了？”江小满仰起头问。
沐云抿唇笑了：“咱们满哥儿生得太好，唇红齿白的。这胭脂若是多添一分，便显得太艳；若是减一分，又怕太淡，压不住今日的喜气，倒叫我不知从何处下手了。”
江小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弯起眼睛笑。最后，沐云只替他薄薄施了些胭脂口脂，在那张本就精致的脸上添了一抹浅红。
“这就极好了。”沐云收起胭脂盒，转身去取挂在衣桁上的婚服。
以朱红为主色的衣料上，用金线勾勒出缠枝纹路，衣摆与袖口处点缀着玉色的纹饰。腰间系上一条腰带，将身段束得盈盈一握，白玉葫芦与一枚成色极好的双鱼玉佩并排坠在腰侧，走动间玉石相击，发出叮当轻响。
周桂香又用一支玉簪将他的长发束起，她退开半步，抚掌叹道：“哎哟，这模样当真是矜贵人家的小哥儿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*
与此同时，新宅那头同样是红绸翻卷。沈亦安洗漱完毕，换上了同江小满同一色系的朱红婚服。衣襟与袖口以连枝玉兰暗纹收边，金线隐约流转，与江小满身上的缠枝纹相映成趣。
沈亦安走出房门，清隽如霜的眉宇间，今日尽是融融的暖意。
院门外，迎亲的队伍早早便候着了。
傅恒站在马旁不住地探头往里看，苏瑾正同管事核对最后一遍迎亲的物件。
沈亦安走到系着红绸的高头大马前，翻身上马，拽住缰绳，跟在后头的傅恒与苏瑾也各自跨上马背。
沈亦安抬了抬手，震天的吹打声瞬间响彻街巷。他带着这群由书院同窗与好友组成的迎亲队伍，浩浩荡荡地朝着江家村出发。
高亢的唢呐声和欢快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，顺着风，一阵一阵地涌进江家村的院墙。
江小满原本安安静静坐在房里，听见外头越来越近的乐声，这下才后知后觉地慌了起来。
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，心跳得飞快。
江小满摸了摸自己的鬓角，低头看看衣服，“头发和衣裳没乱吧？”
他又不放心地看向铜镜，“脸上的妆花了吗？”
沐云和沈清禾对视一眼，皆是笑出了声。
沈清禾凑过去，打趣道：“二哥，就点了口脂，哪能轻易花掉呀。”
*
说话间，外头的脚步声和哄闹声已经到了门外。
江小满深吸一口气，推开房门，在满院善意的欢呼与起哄声里迈出房门，一步步朝沈亦安走去。
院里有一匹专门为他备好的骏马，江小满刚走到马前，正准备踩着马镫上去。
沈亦安坐在马上，垂眸看着眼前的人。忽然催马靠近，在江小满身侧停下，朝他伸出手。
江小满一怔，随即笑着把手递了过去。沈亦安握住他的手，稍一用力，便将人带上马背。江小满只觉身子一轻，下一刻便跌进了一个带着淡香的温热怀抱里。
四周的喧闹声越发响亮，口哨声与叫好声几乎掀翻了天穹。
沈亦安长臂环过江小满的腰，牵住缰绳。二人同乘一马，在震天的乐声中，调转马头，朝着沐河县行去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*
迎亲的队伍长长地蔓延了一路，傅恒和苏瑾骑在马上，跟在后头。每走过一条街巷，便抓起一把喜糖和铜钱，扬手抛向半空。
红纸包着的糖块落在地上，滚了几滚。街边的孩子们欢呼着，一哄而上，没几下便捡了个干净。
“新人百年好合！”人群里有人大声喊了一句吉祥话。
傅恒听见了，大笑着抓起一把喜钱，直直朝着那人的方向抛去。有人伸长了手臂去接，有人弯着腰去地上寻，人群里笑声闹成一片。
这样的排场，引得沿街男女老少纷纷推开窗户、挤在街边，追着队伍观望。这算得上是有史以来，沐河县最为盛大的一场婚礼。
*
两旁是一张张满是笑意的脸庞，耳边是喜庆的唢呐声与铜钱落地的脆响。
江小满贴着沈亦安温热的胸膛，嘴角高高地扬起。
从前听沈亦安念书，他不解其意。他此刻总算体会到，何为“春风得意马蹄疾。”
马匹走得不疾不徐，沈亦安手臂往回带了带，将人更深地锁在怀里。
身后的胸膛微微震动，低沉的嗓音压过了周遭的喧闹，落在江小满耳边。
“小满，我很欢喜。”
江小满往后靠了靠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沈亦安，我也很欢喜！”
迎亲的队伍拐过街角，新宅的大门已在眼前，门楣上的红绸随风翻飞。
沈亦安无声喟叹，从小满清醒那日起，自己便受尽上天眷顾。
金榜题名时，洞房花烛夜。
这世上，再没有第二个人，能比他沈亦安更加得意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