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*
码头上的热闹一直延续到了江家的院子里，周桂香和沐云张罗着摆了两桌丰盛的接风宴。众人围坐在院子里，吃着酒，听着傅恒手舞足蹈地讲述通川省的见闻，直到月上柳梢头，这场接风宴才算散了席。
人散去大半，周桂香拉过江小满的胳膊，将人往旁边带了带。
“满哥儿，前几日大郎来信，托我们几个帮着筹备你们成婚的事。”
“信里还提了一句，说是寻着你亲舅舅了。”
她目光慈爱地看着眼前出落得越发水灵的哥儿，拉过江小满的手拍了拍，“我今日问你一句准话，这信里说的，可都是真的？”
江小满靠着墙，听见这话，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，却又十分认真地开口：“我与大哥……不，我与沈亦安早在三年前就该成亲了，如今也不算晚吧。”
周桂香被他这话惊了，轻轻拍了他一下。
“你这孩子，说话一点不害臊。”周桂香嘴上这么说，眼里全是欣慰，接着又问起陈水雾的事。
江小满揉了揉肩膀，抿着唇笑，将陈水雾在通川省讨饭，又如何被找回来的前因后果细细和周桂香说了一番。
周桂香听罢不免唏嘘，“都是苦命人。”她念叨一句，又道，“找回来就好，你们成婚，高堂上总算有个正经长辈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*
往后几日，江家与县城两头便转开了。周桂香、沐云与陈水雾三人将各项筹备揽下，沈亦安同江小满也跟着一道核对细软。
桌子上摊满了红彤彤的物什。红纸、红绸、还有用来绣喜字的各色丝线，堆得像座小山。沐云正拿着剪刀，手脚麻利地裁剪着红绸。陈水雾则坐在一旁，仔仔细细地磨着墨。
“舅舅，放着我来吧。”江小满走上前。
陈水雾连连摆手：“不费事，我笨手笨脚，别的事做不好，磨墨倒是还行。”他看着满桌的大红，“这红纸颜色正，配上亦安的字，定是好看的。”
几位长辈特意寻人翻看了历书，聚在桌前指点半日，定下了二十日后的吉日。日子一定，便火急火燎地向外广发请柬。
这些柬帖全是沈亦安亲手书写，他顶着新科解元的名头，白日要在外同乡绅同窗应酬，夜里回屋点上灯，将厚厚一沓请柬一张张写就。
夜风微凉，江小满端着一盏茶推门进去。沈亦安悬腕，笔锋在红纸上游走。见江小满来了，便放下笔，端起茶水喝了一口。
“这么多柬帖，交给书铺的人代写便好了。”江小满靠在桌边，低头翻看着，纸上两人的名字紧紧挨着。
沈亦安将纸往旁边挪开些，“完婚的帖子，我想自己写。”
江小满抿唇：“手酸不酸？我替你按按？”
沈亦安握住江小满伸过来的手，将人拉近了些，“让我抱抱就不酸了。”
*
为了成亲，沈亦安豪掷千金，在沐河县买下一处宽敞的大宅院。原先有人打算直接送他们一处房产，只是那处宅子牵扯太多，便婉言谢绝了。
宅院买下之后，众人便紧锣密鼓布置喜堂与新房。
红绸从前院一直挂到了后院，风一吹，大红色的绸缎便一片一片地翻卷起来，像是在这四方的院落里，平空多出了一层红色的水波。
江小满每一回踏进这新宅子，都像是被漫无边际的红色紧紧裹住。从门槛到堂屋，红绸如瀑布般垂在两侧，精致的灯笼高高挂在头顶。目光所及之处，皆是喜气洋洋。
除此之外，还要备齐两人成亲穿的婚服。
大景朝的哥儿成亲，不比女子那般繁琐。不需要厚重的红盖头，也不必梳坠得头皮发麻的繁复发髻，装束上便简单清爽了许多。
裁好尺寸，只等吉日穿戴。
*
二十数日，在众人的忙碌中，一晃而过。
今夜江小满住在江家村，明日沈亦安便要从这里迎亲，接他去往新宅。
夜色已经深了，窗外的虫鸣声阵阵。周婶她们明日一早便要帮忙操持琐事，此刻早已沉沉睡去。
江小满独自躺在床上，目光落在床前帷幔上。
他确有几分紧张，像是有只小手在轻轻挠着，但却没有新嫁娘常有的畏惧与不安。
他同沈亦安朝夕相伴，早就习惯了彼此守在身旁的日子。这场婚礼，对江小满来说，并不是要去面对一个陌生的夫君，而是向全天下昭告二人牵绊的一场仪式。
这么想着，江小满心里的紧张，便也像被风吹散的云彩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他慢慢阖上眼，安稳地沉入了梦乡。
*
月光如水，顺着半开的窗户静静洒进屋内。
江小满睡得正熟，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边，一张脸愈发莹白。他全然不知，有人从沐河县披星而来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，沈亦安走到床前，俯身望着熟睡的人。
窗外月色朦胧，映着江小满的眉眼。他的目光落在江小满脸上，掠过紧闭的眼睫，最后停在眉间那颗殷红的朱砂痣上。
明日，他便要从这里迎他出门，带他去往两人往后的家。
从前总觉得只要人在身边，便不必急于一时。可真到了这一夜，心底竟生出些难以言说的情绪，连这样看着他，都觉得不够。
沈亦安伸出手，指尖在离江小满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了停。床上的人似乎睡得不大安稳，动了一下，沈亦安便立刻收回手，静静等了片刻。
“明日见，小满。”声音轻柔地似乎要融进风里。
沈亦安将房门轻轻掩好，衣袂翻飞，踏着月光离开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