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，你要回家，还来找我走后门批假？！”
观澜书院的夫子居所内，谢允谦手里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拢，重重敲在书案上。
他指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，恨铁不成钢，“秋闱在即，别人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，你怎么这么不上进！”
沈亦安比起三年前，褪去了几分单薄，身量拔高了许多，眉眼愈发清隽深邃，站在那儿便如一棵挺拔的青松。
面对夫子的跳脚，他眼观鼻鼻观心，半步不退，左右就一个意思：他要回家。
谢允谦一拳打在棉花上，被他这软硬不吃的模样整得没脾气了。
“行行行。”谢允谦挫败地一挥手，“回吧回吧！成日里往家跑，当心满哥儿嫌你烦！”
谢允谦轻哼一声，端起茶盏赶人。
沈亦安嘴角牵起一抹笑意，拱手行了一礼：“夫子没有家室，是不会懂的。”
抛下这句话，沈亦安转身迈出，留下一脸气结的谢允谦在屋里干瞪眼。
门外，抱着书卷来蹭课的傅恒与苏瑾恰好听见这番对话。两人对视一眼，看着沈亦安远去的背影，齐齐叹了口气。他们也好想回家，可谁让他们没有一个能让自己“思之如狂”的牵挂呢？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*
江家，院门被推开，沈亦安迎面便撞上了一个像炮仗一样冲过来的身影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啊！”
江小满挥着拳头，毫不客气地在沈亦安胸口锤了两下。
哥儿的个头也窜高了不少，原本带些婴儿肥的脸颊褪去了几分稚气，愈发显得细白清秀。唯独额间那一点朱砂痣，依旧鲜艳欲滴。
沈秀才如今在书院可是风云人物，可回了家中，江小满一挥拳头，他便只是笑着受着，半点脾气也没有。
等江小满锤够了，沈亦安才微微俯身，低沉的声音落在江小满耳边：“怎的还和三年前一样？”
江小满双手抱臂，下巴微扬：“怎么，沈案首嫌我话多？”
“不敢。”沈亦安眼底的笑意更深。
这几年里，沈亦安在谢允谦与观澜书院的悉心教导下，可谓是三年磨一剑。就在前不久的院试中，他一举夺魁，拿下了院案首。如今在这青桑镇乃至沐河县，沈秀才的名头可谓是无人不知。
再过些日子，他便要启程，去通川省参加三年一考的乡试了。
两人在窗边坐下，一阵微风过，一两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到窗台上。院子里铺着几张竹席，上面晒着新收的桂花，甜香丝丝缕缕地漫进来，勾得人心尖发软。
江小满趴在窗台上，扒拉着落叶，满脸郁色。
“这个秋闱怎么这么坏。”江小满嘟囔着，明显不高兴，“非要在中秋的时候考，我们都不能一起过节了。”
沈亦安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，长臂一伸，将江小满揽入怀中。
“要和我一同去吗？”沈亦安低头，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小满的耳廓。
江小满靠在他肩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显然是心动了。可下一瞬，他又犹豫地皱起眉头：“可是……铺子怎么办呀？”
沈亦安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模样，道：“不是早就试过，可以将灵泉水化作小丸，以便存放取用吗？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沈亦安故意拉长了语调，“你不放心让周婶他们看管铺子？”
江小满一听这话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使劲挣脱了他的怀抱。
“你这人怎么这样！”江小满跳脚，“挑拨我和周婶的关系是吧！”
沈亦安举起双手，满脸无辜：“这次我真没有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*
不管怎样，江老板最后还是包袱款款，和沈亦安、傅恒、苏瑾一同坐船去往通川省了。
水波荡漾，客船顺着水，流出了青桑镇。
江小满趴在船头的栏杆上，看着两岸的白墙黛瓦渐渐往后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稻田与桑林。
河水由镇里的清浅变得越发宽阔，风从船头迎面吹过来，带着沉甸甸的稻香和充沛的水汽。
“要去大城市了！”江小满兴奋地回头，冲着沈亦安晃了晃脑袋，满眼都是对未知的期盼。
沈亦安站在他身侧，笑着替他挡去大半江风。傅恒摇着折扇，笑眯眯地给他讲通川省城的繁华，听得江小满连连惊叹。
可这份兴奋并没有维持太久，船行数日，两岸的景色开始陷入了无休止的重复。
水面大多数时候是平阔的，刚开始看见白鹭，江小满还高兴地指给沈亦安看。可连着看了几天同样的景致后，江小满便兴致缺缺了。
他双手托着下巴蹲在船头，看着不远处又一次惊飞的白鹭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还没到呀……”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