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,发出辘辘的轻响。车厢里,江小满还在那带着淡淡米酒香气的怀抱里左拱右拱。
沈亦安垂下眼,将手掌按在江小满乱动的脑袋上。江小满的头发细软,蹭在下巴和脖颈处,惹得沈亦安泛起一阵难耐的痒意。
一向端方的沈大郎,忽地从胸腔里震出一声低低的闷笑。这笑声贴着心口传过来,江小满动作一顿,老实了。
见江小满乖乖停下动作,沈亦安也没有说话。两人便这般抱着,马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只有车窗外的蝉鸣声,一阵阵传进来。
忽地,江小满听见头顶传来沈亦安的声音,语气十分认真。
“以后我给你,买好多冰鉴。”
江小满愣了一下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:“买冰鉴干什么?”
沈亦安眉头微皱,似乎在认真思考,随后给出了一个让江小满啼笑皆非的答案。
“一个果子,用一个。”
江小满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:“哪有这么奢侈的吃法?一个杨梅放一个冰鉴,一个李子放一个冰鉴,那咱们家的院子都要堆不下了!”
沈亦安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几分,只固执地追问:“你信不信我?”
江小满乐不可支,戳了戳沈亦安的胸膛:“大哥,你今日喝醉了,怎么和平时都不一样呀。”
沈亦安不依不饶,握住江小满乱动的手指,又问了一遍:“信不信?”
被他这般追问,江小满终于停下了笑。
他在沈亦安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双手环住沈亦安的腰,十分认真地回答。
“我一直都相信大哥的。”江小满看着沈亦安的黑眸,“不止以前,也不止现在。”
他拉长了语调,眉眼弯弯:“是永远永远哦。”
沈亦安眼睫微动,刚泛起的执拗化作了绕指柔。他没再说话,只是满意地闭上眼,将脸颊贴在江小满的额发上,发出一声喟叹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进来,带着催人入眠的暖意。两人折腾了一上午,加上这马车摇摇晃晃的节奏,饭困很快便涌了上来。
江小满打了个哈欠,眼皮越来越沉,靠在沈亦安怀里沉沉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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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,马车终于停在小满饮子铺门前。
“两位小郎君,饮子铺到了。”车夫隔着帘子唤了一声。
江小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刚想坐直身子,脸颊却感受到一抹不寻常的湿意。他低头一看,倒吸了一口凉气,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。
只见沈亦安那件月白长衫上,赫然洇湿了一大块,那水迹边缘还不规则地蔓延着。
江小满慌忙擦了擦自己的嘴角,完了!他已经长大了,怎么睡觉还流口水啊!而且还在沈亦安身上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罪证!
沈亦安也被动静吵醒,他揉了揉眉心,酒意散了些,却还没完全清醒。他低下头,刚想问怎么了,江小满已经像只壁虎一样,一下扑了上来。
“大哥你别动!”江小满如临大敌。
沈亦安被他撞得后背抵在车厢上,满脸不解。
江小满脑子飞快转动,决不能让别人看见这丢人的口水痕!他抓住沈亦安的衣袖,指挥道:“我们就这么贴着走下去,你抱紧我,千万别松开呀!”
沈亦安虽不明所以,但今日喝了酒,脑子转得慢,江小满说什么他便应什么。
于是,今日来饮子铺帮忙的周桂香,一抬眼便瞧见一幅令人牙酸的画面。
只见江小满非要走在沈亦安身前,两人贴得极近。江小满抓着沈亦安的手臂,沈亦安则顺从地半揽着他,两人便这么像只连体螃蟹一样,一步一步往铺子里挪。乍一看,还以为这两人连走个路都要紧紧抱在一处呢。
周桂香看得眼睛都直了,这两人立了婚书之后,感情一下这么好了?连从马车上走下来这几步路都舍不得分开?
沈清禾正在一旁剥莲子,见两人这副模样,半点不觉得奇怪。
倒是在门口劈柴的王铁牛,一抬头看见江小满这别扭的走姿,便嘴欠地嚷嚷起来。
“哟哟哟!”王铁牛挤眉弄眼地凑上前,用手指刮着自己的脸颊,大声嘲笑起来,“满哥儿羞羞脸!这青天白日的,走路还要人抱着,你当自己是三岁娃娃呢!”
江小满被他笑得满脸通红,眼珠一转,立刻计上心头。
“小妹!”江小满一声令下,“上!帮二哥教训他!”
沈清禾一听,立刻扔下手里剥了一半的莲子,迈着小短腿,像个炮仗一样冲了出去。
“你敢说我二哥!看打!”小丫头攥着拳头,气势汹汹地追了上去。
王铁牛怪叫一声,转身就跑。两人在饮子铺里上蹿下跳,绕着几条长凳玩起了你追我赶。
王大力正挑着两桶水走进前堂,王铁牛躲避不及,一头撞在了水桶上,水花溅了王大力一裤腿。
“你这皮猴子!瞎跑什么!”王大力放下水桶,毫不客气地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两下。
“哎哟!爹,轻点轻点!”王铁牛捂着脑袋连声告饶。
江小满见王铁牛吃了瘪,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他看了一眼,刚才这么一闹腾,那块水痕已经干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一个极浅的印子,不凑近细看根本瞧不出来。
危机解除,江小满大摇大摆地走到一脸不服气的王铁牛面前,欠欠地拉着沈亦安的袖子,将人拽上前来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江小满十分嚣张,冲着王铁牛大言不惭道,“这是我大哥,人就爱搂着我走路,你管得着吗?是不是,大哥?”
沈亦安今日喝的米酒后劲有些大,他此时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,只听得到江小满的声音。
听到这句问话,沈亦安一脸正色地点头,完全属于是江小满指哪打哪的状态。
“嗯。”沈亦安语气笃定,“我爱搂着。”
王铁牛被这夫唱夫随的阵势噎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对着两人翻了个白眼,认命地蹲下身去抱柴火。
就在这时,铺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,紧接着便是傅恒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。
“可算是到了,这一路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!”
傅恒大跨步地走进铺子,苏瑾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,刘虎则红光满面地走在最后头。
江小满一见有人上门,刚才那点得意劲儿收了起来。
他确认印子干透了,便撒开手像只欢快的雀儿一样,蹦跶着朝柜台跑去。
“你们来啦,我给你们调果饮去!”
沈亦安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瞬间空荡荡的怀抱,又看了看江小满的背影,眉头皱了皱。
方才还贴得那么近,怎么说跑就跑了。
傅恒凑上前来,拿折扇在沈亦安眼前晃了晃:“沈兄,发什么愣呢,怎的站在这一脸可惜的模样?”
沈亦安回过神,目光从柜台那边收回来。
他抿了抿唇,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。“没有,傅兄看错了。”
傅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苏瑾笑着摇了摇头,自顾自地走到桌旁坐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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