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满大惊失色,“大哥,你怎么会这么想?!”
沈亦安没有立即回答,夜风从半开的房门外吹进来,带着院中桃叶的清香。
他垂着眼,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:“今日之事,可以说皆是因我而起。”
“若不是你力气异于常人……”想到白日里那几个高壮粗鄙的打手,沈亦安呼吸一滞,心头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后怕。
江小满见他这般神伤,干脆伸手抓住沈亦安,将他拉进屋里,按在床边坐下。
他看着沈亦安,认真想了想,才道:“你说错啦。”
“我……错了?”沈亦安声音艰涩。
江小满脸绷得紧紧的,“才不是因为大哥。做坏事的是江文柏,带人来抢钱的是赌坊的打手。错的明明是江文柏这个大坏蛋!”
“这和大哥有什么关系?”
沈亦安动了动唇,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江小满很少这样打断他,“坏人做坏事,怎么能怪到自己人身上呢?”
江小满见沈亦安还是闷闷的,忽然往前倾身,双手环过沈亦安的腰,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,轻轻抱住了他。
“不要因为别人犯的错来怪自己啊。”
江小满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,“你这样,我会心疼的。”
沈亦安浑身一僵,他只觉这一刻,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。
耳畔只剩下自己放慢了的心跳声,
咚。
咚。
咚。
一声比一声清晰,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。
脑中百转千回的自责与懊恼,尽数化作了绕指柔。
沈亦安缓缓抬起手,有些迟缓,却又无比坚定地回抱住江小满,将那具单薄温热的身躯,轻轻拢入怀中。
“好。”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回答。
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照拂小满,可未曾察觉,许多时候,是他那颗不安的心,在小满身上求取安宁。
沈亦安将双臂收紧,越抱越紧。
他想护住小满,想护住清禾,也想护住这个好不容易才有了安稳日子的家。可今日的事让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,仅凭自己现在的本事,还远远不够。
沈亦安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,借势终究只是借势。
仰仗傅家的酒楼、苏家的权柄、谢夫子的人情……这些旁人之势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别人能护他们一时,却不能护他们一世。
他要有权,他也要有势,他要将所有的可能都握在自己手里,才能真正地护住家人。
无论如何,他都要进入观澜书院!
沈亦安缓缓抬头,看向窗外。
月色已经隐没,院中只剩沉沉夜色。
有朝一日……
有朝一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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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允谦难得可以睡个懒觉,结果天才刚亮,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谢允谦顶着一头乱发,披着外衫,一脸郁色地拉开门。
“谁啊这大清早的……”话音未落,他便看见被仆从引进院的沈亦安,谢允谦一怔,“小掌柜,你怎么来了?”
沈亦安行了一礼,将昨日赌坊打手去铺子闹事的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。
“什么?!”
听完沈亦安的讲述,谢允谦顿时睡意全无,气得怒发冲冠。
“岂有此理!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去饮子铺抢钱?!”谢允谦宽大的袖袍一甩,“民以食为天懂不懂!伤了小满掌柜,岂不是在与我作对!”
谢允谦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,越想越气。
他转身进屋,不过片刻便穿戴整齐、头戴玉冠地走了出来。
他面沉如水,取出一枚精雕细琢的信印,扔给院里候着的仆从。
“去一趟沐河县,让他看着办!”谢允谦冷声吩咐。
那仆从双手接过信印,神色一凛,牵了马便绝尘而去。
打发了仆人,谢允谦大步流星地去找义学的管事先生告了假。随后,两人直奔通江省赫赫有名的观澜书院。
青桑镇外的观澜书院,依山傍水,青瓦白墙,透着一股肃穆的清雅书卷气。
沈亦安万万没想到,自己第一次踏入观澜书院,竟是在这般匆忙的情形之下。
他跟在谢允谦身后穿过曲折的回廊,有几个学子抱着书卷并肩走过。
那几名学子好奇地看了沈亦安两人一眼,随后便低声讨论着经义走远了。
沈亦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目光微顿,那道原本有些模糊的门槛,此刻在他眼前变得无比清晰。
不过一炷香的时间,谢允谦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十几个身强体壮的书院护卫。
“走!谢某今日倒要看看,到底谁还敢来!”
回了镇上,谢允谦听说他们同珍香楼交情匪浅,索性又让沈亦安去跑了一趟。
吴掌柜听闻有人敢砸江小满的场子,二话不说,将酒楼的护院全给拨了过去。
待到小满饮子铺开门时,街坊四邻全都看傻了眼。
只见饮子铺门前,左边站着一排观澜书院的劲装护卫,右边立着一排珍香楼的剽悍护院,一群人浩浩荡荡,将那间小小的铺面护在了正中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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