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重重合拢，将屋内的软语温香隔绝在后。
被轰出来的几个汉子，站在聚福赌坊的门廊下，冷汗涔涔，心里越想越觉得虚。
“哥，我看这事不对劲。”其中一个汉子压低声音，四下张望了一番，“那小哥儿若是没背景，县太爷能去他铺子里？大当家这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，死活听不进去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另一人附和道，“要是县令真带人冲进来……”
为首的汉子咬了咬牙，想起方才在饮子铺外看到的阵势。书院护卫、酒楼打手，再加上亲自登门的县令。那小哥儿背后的靠山，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。钱麻子以为有县丞撑腰便能高枕无忧，可县丞再大，能大过一县之长？
“等个屁！”汉子啐了一口，当机立断，“钱麻子想找死，咱们兄弟犯不着给他陪葬。走，赶紧出镇躲躲风头！”
三人从后门溜了出去，转眼便没入了错综复杂的巷子里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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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到两刻钟，苏修文带着一众带刀衙役，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聚福赌坊门前。
“围起来！”苏修文一挥手，皂衣衙役们迅速散开，将赌坊前后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大门被一脚踹开，赌坊里乌烟瘴气，呼喝声、摇骰子声震耳欲聋，玩乐的人还未反应过来，便见一群面容冷峻、手按腰刀的衙役冲了进来。
“官府办案，谁敢妄动！”为首的捕头怒喝一声，雪亮的刀光晃了人眼。
原本喧闹的赌坊瞬间死寂，参赌的人吓得两股战战，俱都不敢吱声。
后院的钱麻子听见前头的动静，吓得魂飞魄散，衣衫不整地从屋里跑了出来。
一见苏修文穿着常服站在堂中，钱麻子双腿一软，却还强撑着满脸的赔笑，快步迎上前去：“哎哟，知县大人屈尊驾临，草民有失远迎，该罚，该罚！”钱麻子躬着身子，双手拢在身前连连作揖。
说罢，他凑近了些，还想攀扯关系：“大人，可是县丞大人有什么……”
“放肆！”
苏修文嫌恶地将他拂开，面沉如水，高声斥道：“本官接到查报，你借宅掩赌，蛊惑良民。本朝律例明载，严禁民间私设博戏之所。你目无王法，欺行霸市，纵容手下凶徒持械闯入民铺！今日若不将你这贼窝连根拔起，本官何以正国法、安黎民！”
钱麻子面色骤变，眼底划过一丝慌乱。
“大人！这其中定有误会！”钱麻子急声叫嚷，“草民不过是同乡邻消遣玩乐，大人切莫听信外头刁民谗言……”
苏修文哪里会听他废话，当即一挥手，厉声下令：“拿下！”
两名身形高大的捕快立刻大步上前，反剪住钱麻子的双臂，将他按倒在地。
钱麻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，拼命挣扎着还想争辩，被衙役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团破布在嘴里。
这时，又见几名差役押着后院的女眷与账房走了出来。
钱麻子伏在地上，见云娘也被推搡着带到了堂前，眼中更添急躁，顾不得嘴里的破布，呜呜咽咽地想说话。
然而，云娘并未看他一眼。在照进来的一道日光下，她屈膝跪倒在地。
日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，照亮了她平静无波的面容。
“启禀大人。”云娘的声音传遍了死寂的赌坊，“民妇有物呈堂。”
云娘将一个盒子高高举起，“这里面记着聚福赌坊历年来的账目，还有这恶徒当年如何将我强夺入宅的种种恶行。民妇愿做人证，求大人明鉴！”
钱麻子身形一僵，双眼圆睁，眼底爬满血丝，喉咙里的呜咽声变了调。
云娘怎会？云娘怎敢？！
苏修文接过账本，翻开几页看了看，心中大喜。有了这等铁证，倒是省了他好些审问的功夫，也能尽快给谢先生一个交代。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苏修文冷笑一声，“当场查验场中之人身份，凡参赌之人，按大景律，各杖二十！”
衙役们得了令，立刻挨个查验堂中被按在地上的赌客。
“大人！”一名衙役从赌桌底下拉出一个人，将其推到苏修文面前，“这人身上带着童生牌！”
被拉出来的人，正是江文柏！
江文柏此刻头发散乱，面色如土，瘫坐在地上，他身旁的骰子和牌九散落了一地。
赌坊的人去小满铺子没要到钱，他欠下的五十两赌债被翻了倍。江文柏走投无路，本是想再来赌一把解燃眉之急，却不想竟被官府逮了个正着。
“身为圣人门徒，不思温习经义、报效朝廷，竟沉湎博戏，混迹赌坊，甚至引贼害亲！”
苏修文怒不可遏，指着江文柏的鼻子骂道，“罪加一等！本官今日便剥了你的童生功名，往后，你再不能参加科举！”
江文柏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巨响，天旋地转。
他整个人瘫软下去，十年寒窗，全家供养，他好不容易才挣来的童生身份，就这么在他眼前寸寸碎裂，化作了飞灰。
“大人！学生冤枉啊！”
江文柏回过神来，整个人如疯癫般在地上挣扎嚎叫，手指抓出了血痕：“学生是读书人！学生是有功名的！你们不能打我！不能打我啊！”
他像疯了一样在人群中搜寻，那几个诱他下场、借钱给他的所谓“好友”呢？
两名差役面无表情地上前，反扭住他的胳膊将他一路拖出院外。
不多时，便传来了沉闷的皮肉击打声。
“啪！啪！”
伴随着江文柏撕心裂肺的哀嚎惨叫，街上的看客越聚越多。
查抄还在继续，苏修文依据大景律法与云娘交出的铁证，当场宣判。
“钱麻子开设赌坊，兼有奸占人妻、逼死人命之罪，判处绞刑！赌坊一干从犯打手，各杖八十，枷号两月！”
赌坊外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镇民。听到这宣判，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叫好声。这聚福赌坊平日里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，如今总算是遭了报应。
江小满挤在人群最前头，看着被拖出来挨板子的江文柏，又听见钱麻子被判了死罪，高兴得直拍手。
“该！让你们做坏事！”江小满拉着沈清禾的羊角辫欢呼。
“打得好！”沈清禾从江小满手中解救出自己的头发，也不忘叫好。
江小满想与一旁的刘虎说话，却发现身边静得出奇。
他转头看去，却发现刘虎面色惨白如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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