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满站在柜台后,看着门外乌泱泱的一群劲装大汉,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。
他的生意!他的客人都被吓跑了!
门外那两排护卫,个个生得膀大腰圆,神情肃穆,不怒自威。莫说是来买饮子的街坊,便是路过巷口的狗,见了这阵势都吓得夹着尾巴绕道走。
“谢夫子,”江小满苦着一张脸,好说歹说地商量,“您让他们往旁边挪挪行不行?他们站在这里,我都做不成生意了!”
谢允谦大马金刀地坐在铺子里那张唯一的八仙桌旁,端着杯清凉的薄荷饮,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。
“怕什么?”谢允谦毫不在意地一挥手,满脸得意,“卖不掉便都卖给我!正好我带去送给傅松亭那个老学究,让他分给观澜书院里那些整日苦读的呆头鹅尝尝,也算还了他今日借护卫的人情。”
江小满一听有人兜底包圆,僵硬的脸立刻多云转晴。
钱一文不少赚,还有人免费给他看场子保护他,这种好事傻子才不干呢。
“好!”江小满脆生生应下,转身就去灶上忙活了。
谢允谦坐在桌边,看着忙前忙后的江小满,转头又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沈亦安身上。
“沈大郎,去给我添杯茶。”
沈亦安神色平和,上前替他斟满。
“水太热了,去换杯凉的。”
沈亦安转身去换。
“去外头瞧瞧,那群护卫渴了没?给他们端些水去,莫要怠慢了。”
谢允谦坐在那儿,将沈亦安使唤得团团转,变着法儿地想看他破功的模样。
谁料沈亦安耐性极好,谢允谦让他做什么,他便应声去做,进退有度,眉眼间未见半分不耐。沈亦安心里清楚,谢允谦今日动用了信印,又舍了面子去借护卫,承了这样大的人情,不过是跑跑腿端端茶,算得了什么?
一直折腾到午时将近,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,惹得探头探脑的街坊们纷纷缩回了屋里。
只见一队穿着皂衣、腰挎长刀的衙役快步走来。被簇拥在正中间的,是一名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。
这男子名唤苏修文,名字听着颇有几分文雅,偏偏那身形嘛……只能说心宽体胖,肚子将常服撑得圆滚滚的。
苏修文身为一县之长,此刻却走得满头大汗。他跨进铺子,一见坐在桌边的谢允谦,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意,快步迎上前去。
“谢先生怎么在这偏僻镇上?本官来迟了,还望先生海涵。”
谢允谦放下手里的茶盏,面沉如水地看着这位县令。
“苏大人好大的官威。”谢允谦一开口便是义正言辞的斥责,“谢某倒是不知,沐河县治下竟有赌坊如此嚣张!青天白日便敢上街明抢,竟坑害到我谢某的弟子,以及他的未婚家眷头上来了!”
江小满正端着一盆洗好的杨梅从后院出来,听到这话,脚步一顿。
弟子?未婚家眷?
江小满满头雾水,看了看沈清禾,又看了看自己。谢夫子的弟子,应该说的不是他俩吧?
那还能是谁?江小满将目光投向了沈亦安。
只见沈亦安也是一副错愕的神情,显然没料到谢允谦会当着县令的面,将他认作弟子。
苏修文被这诘问砸得晕头转向,连连擦拭额头上的冷汗。
“不知……不知先生的弟子,遭遇了何等变故?”苏修文小心翼翼地探问。
谢允谦偏过头,冲着沈亦安飞快地眨了眨眼。
沈亦安接收到这个近乎明示的信号,他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朝着苏修文拱手行了一礼,神色凝重地将昨日江文柏引着聚福赌坊打手来铺子闹事、意图抢夺钱财的事情简略告知。
苏修文听罢,当即勃然大怒。
“岂有此理!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此敲诈勒索之举,简直是目无王法!”苏修文重重一拍桌子,“谢先生息怒,下官这就带人去查抄了那贼窝,定给令徒一个公道!”
说罢,他偷偷打量谢允谦的神色。见这位脾气古怪的先生神情愉悦、并未再有怪罪之意,苏修文这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苏修文一挥手,带着手下衙役,气势汹汹地直奔聚福赌坊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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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昨日去小满饮子铺寻事的那三个壮汉。
这三人被江小满戳出的淤青还没消,心里也憋着一口气,今日便一直蹲守在饮子铺不远处,想看看动静。
起初,他们见铺子门前站了好些护卫,还嗤笑那小哥儿虽说力气大,胆子却比老鼠还小。
谁知还没得意多久,他们竟看见沐河县的县令大老爷,亲自带着一队带刀衙役赶到了这间小铺子。
“我的亲娘哎,那可是县太爷!”
为首的汉子吓得腿都软了,那小哥儿到底是什么来头,竟能让县令亲自登门?
他们三个暗道不好,这祸闯大了!三人再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,连滚带爬地往聚福赌坊跑,要赶紧回去给老大报信。
聚福赌坊,酒气冲天。
摇骰子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,屋内弥漫着浓重的合欢香。
床上垂着薄薄的纱帐,赌坊大当家钱麻子面色潮红,袒胸露乳。
在他怀中,一名身着轻纱的年轻妇人正依偎着,青丝半挽,娇笑将一只白银酒壶递到钱麻子嘴边。
“爷,再饮一点嘛,这可是人家亲手酿的花雕。”云娘眼波流转,身子软得如水一般。
钱麻子就着她的手饮酒,嘿嘿笑道:“小妖精,你这口酒,给个神仙我都不换。”
话音未落,三个打手连滚带爬地摔进屋来,神色惶急如丧家之犬:“大当家!大当家,出天大的事了!”
“县太爷带人……带人过来了!”
钱麻子被打断了兴致,面露不悦。他将酒一饮而尽,轻慢地笑了一声:“慌什么慌,天塌不下来!”钱麻子重新靠回床头,“县太爷来青桑镇,定是来办其他公干的。若是冲着咱们赌坊来的,县丞大人早就派人来透口风了。”
“不是啊老大!”为首的汉子急得直磕头,“是咱们昨日去闹事的那家饮子铺,县令刚从那铺子里出来,带人直奔咱们这儿来了!”
“放你娘的屁,一个卖糖水的乡巴佬,能请动县太爷?”
他怀里的云娘似是怔愣片刻,下一瞬便娇嗔一声,水蛇似的揽住钱麻子的脖颈:“哎呀爷,别理他们了。大白天的瞎嚷嚷,吓得人家心口直跳呢~”
美人在怀,钱麻子失了最后一丝耐心,“滚滚滚!都给老子滚出去!别在这碍眼!”
三个汉子面面相觑,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。他们张了张嘴,还想再分辨两句,却见钱麻子已经重新拉拢了床帐,将云娘揽进了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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