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满在饮子摊前忙活了一阵,眼看着旁边的木玩又卖出去几个,便忍不住溜达了过去。他背着手在刘虎摊前转了一圈,看着布上已经空了大半的位置,眼睛顿时弯了起来,颇有些得意地开口,“怎么样?还是都靠我吧?”
刘虎正把钱收进钱袋,闻言赶紧抬起头,“是是是,多亏满哥儿帮我招揽客人。”
“我就说嘛。”江小满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,“那你继续卖,我回去啦。”
说完,他背着手往自家摊子走,走了没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见又有两个孩子蹲在刘虎的摊前挑木玩,他嘴角便翘得更高了。
有了早上的好开头,刘虎的生意慢慢顺了起来。饮子摊的客人来来往往,许多孩子买了饮子后,便会顺手看看旁边的木玩。有的买不起,也会蹲在那里看上一会儿;有的喜欢得紧,便缠着家里人买一个。
到了临近午时,江小满这边的饮子已经卖得差不多了,刘虎布上的木玩也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。
刘虎坐在一旁,将铜钱一枚枚数过去,三文、五文、三文、五文……数到最后,竟有一百多文。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数了好几遍,才敢相信这些钱真的是自己的。
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手艺挣到这么多钱,以前跟着那些混子厮混时,手里偶尔也有过钱,可那些钱来得快,去得也快,他从没觉得自己有本事挣钱。
可如今这一百多文,是他一个个木玩卖出去换来的,刘虎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涨了起来。
他真的可以养活自己,也可以给爷爷买药!
沈亦安一直在旁边看着,此时才开口,“今日卖得不错?”
刘虎赶紧点头,“嗯!”
沈亦安略一思忖:“你还得花些心思。”
刘虎立刻竖起耳朵:“沈大哥你说,我都听着!”
沈亦安指了指剩下的木玩,“今日有几家穿戴不错的富户家眷在摊前看了许久,却没有买。”
“若是你能做几个更精细的,雕得好看些,再上些颜色,说不定能卖得更贵。”
刘虎挠了挠头,“还能这样?”
“为何不能?”沈亦安道,“那些人手里不缺银钱,孩童也多,只是瞧着这些原木小件粗糙素净,摸两下便放下了。”
江小满也道,“对呀!有钱人就喜欢那些漂亮的东西。”
刘虎听得连连点头,恨不得立刻拿个本子记下来,“我知道了。”
收摊后,刘虎没有耽搁,先拿着钱去了铺子买了些草木颜料。花掉几十文,他虽然心疼,但颜料是为了让木玩卖得更多,只要做得好,以后还能再挣回来。
买好东西,他便一路赶到了药铺。这一次,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只买最便宜的药,而是拿出刚刚挣来的钱,挑了三副稍好一些的药。
药包被他小心地抱在怀里,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快了起来,整个人都走得虎虎生风。
老刘头早早便坐在门口等着。他今日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,孙子一大早便说要去卖那些木玩,他嘴上没说什么,心里却没敢抱太大指望。能卖出去自然是好,卖不出去也没什么,只要别再惹出什么事情来就行。
远远看见刘虎回来,老刘头下意识站直了些。孙子脸上带着笑,手里还提着两个大包袱。老刘头先是一怔,随后悄悄松了口气。看这样子,怕是没卖出去,又把东西全带回来了,不过人平平安安回来就好。
“爷爷!”刘虎老远便喊了一声。
老刘头应了一声,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!”
他刚要开口问话,刘虎已经快步走进院子,“爷爷,我买了药。”
“药?”老刘头愣住。
刘虎把药包放到桌上,“我今天卖木玩赚了钱,给你买的。”
老刘头盯着那几包药,好半天没有说话。直到刘虎把药煎上,灶房里渐渐飘出药味,他才终于回过神来。
“真……卖出去了?”
“当然!”刘虎挺起胸膛,脸上的得意几乎藏不住,“生意可好了!好多孩子都喜欢,有个小孩还一下买了两把木刀呢。”
说起今日的事情,他便停不下来。从早上摆摊开始说起,说到江小满买了那柄木剑,又说到后来客人一个接一个过来看,最后自己准备的木玩都卖出去大半。
说完,他又把今天挣来的铜钱拿出来给老刘头看。
老刘头听着听着,眼眶慢慢红了。他看着眼前的孙子,只觉得有些恍惚。
“好孩子……真是遇上贵人了啊……”老刘头抬起衣袖,抹了一把眼角,“这是救了咱们祖孙两条命啊!虎子,你可记牢了,往后无论如何,得把两位郎君当成天大的恩人供着敬着!”
刘虎重重点头,把胸脯拍得砰砰响:“爷爷你放心!沈大哥和满哥儿叫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,他们要是让我撵狗,我绝不去撵鸡!”
老刘头破涕为笑,脸上的灰败之气散了大半,“你呀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刘虎的肩膀,眼里满是欣慰。“好好做你的木玩。只要肯学,肯下工夫,总能把日子过起来。”
刘虎重重点头,“我一定好好做。”
说完,他又想起沈亦安今日说的话,连忙把买来的颜料拿出来,“爷爷,沈大哥还说了,让我做些精细些的木玩,再用这些颜料上色,说不定能卖得更贵。”
老刘头看着那几包颜料,神情微微一怔,“他说得有道理。”
他是木匠自然知道,木料只是其一,手艺、样式和做工同样重要,“等爷爷身子好些,也教你几样。”
祖孙两人说着话,屋子里久违地有了些热闹气。
药熬好时,天已经黑了。老刘头坐在桌边,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喝药。
他端起碗,小心喝了一口。药汁入口,苦味很快散开。
老刘头微微一怔,这药确实比从前喝的要好些。他没有说话,只低着头,一口一口把药喝尽。
苦也好,涩也好。只要能好起来,他什么都愿意喝。
他不能一直躺着,如今虎子终于找到了正经的营生,他也得赶紧把身子养起来。
往后,爷孙俩总要把这个家撑下去。夜色渐渐落了下来,乌衣巷里也安静了许多。刘虎坐在灯下,已经开始琢磨明日要做些什么木玩,桌边还放着今日买回来的颜料。
老刘头躺在床上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这一夜,刘家的咳嗽声,比往日少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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