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外头破败的院墙不同，老刘头家里收拾得颇为齐整。
屋子不大，墙角堆着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料，旁边放着刨子、凿子、墨斗等木匠家伙什，虽有些旧，却都擦得干干净净，摆放也不凌乱。
刘虎让他们坐下，没一会儿便端出两只碗。
“家里没什么好东西，只有些凉水。”他把碗放到两人面前，声音比先前低了许多。
老刘头坐在一旁，听见这话，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迫：“家里贫寒，让你们见笑了。若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，可千万莫要嫌弃。”
他说着便咳嗽了起来，他这一咳，胸口跟着起伏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来。
江小满走了一路，正觉着口渴，端起来便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。
“很好喝呀。”说完，他还认真点了点头。
老刘头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后笑了起来，只是又忍不住咳了几下。
沈亦安也端起碗喝了一口，温声道：“多谢老人家。”
老刘头看着他们，眼中多了几分感激。只是到底记挂着自己的病，他咳了几声后便摆摆手：“我这身子不好，还是少同你们待在一处，免得把病气过给你们。”
说罢，他扶着桌慢慢站起来。“虎子，你好好招待两位客人。”
刘虎连忙应了一声：“爷爷，我知道。”
老刘头走了几步，又像是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，递给刘虎。
“拿去买些菜，家里难得来客，总不能连顿饭都没有。”
江小满赶紧摆手，“不用不用，我们不吃。”
沈亦安也道：“老人家不必费心，时候不早，家中幼妹还在巷口等候，我们待会便回去了。”
老刘头见他们实在不肯，只得叹了口气，把铜钱重新收了起来。
“那便罢了。”他说完，又咳了两声，这才慢慢回了屋。
屋里一下安静下来，江小满这才转过头，看向坐在对面的刘虎。
他脸上的神情还是有些不高兴，显然没有因为喝了碗水、见了他爷爷，就把之前偷钱的事全忘了。
江小满抿着嘴想了一会儿，到底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冷着脸，声音也软了些：“这次就算了。”
刘虎抬头，“啊？”
“你偷我的钱这件事。”江小满皱着鼻子，“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了。”
刘虎连连点头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但是你以后不能再偷东西。”江小满认真叮嘱，“尤其不能偷我的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是再让我发现……”
江小满皱着眉，努力想了半天，才想出一句足够厉害的话：“那你就没有好下场了。”
刘虎：“……”真是没什么威慑力的一句话，但他还是郑重回答“我保证，以后再也不偷了。”
江小满这才满意了一点，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刘虎闷声道：“我其实也不想偷。”
“我以前那些朋友，总说跟我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。平日里我手里有几个钱，他们一个个都喊我兄弟。”刘虎扯了扯嘴角，“可我爷爷病了，我去找他们借钱，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他越说越沮丧，“我问过好几个人，没有一个肯借我。后来……我就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。”
江小满觉得这群人挺没意思，有钱的时候是兄弟，没钱的时候就不见了。
“那你以后别跟他们玩了。”江小满哼了一声，“这种朋友有什么好玩的。”
刘虎愣了一下，随后苦笑：“我也不想跟他们玩了。”
可不跟他们玩，又能做什么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。
“可我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赚钱。”
沈亦安视线落在墙角那一堆刨花和木料上，忽然开口，“你会木工吗？”
刘虎愣住，“木工？”
“你爷爷是木匠，你总该会一些吧？”
刘虎的脸一下有些红，“我……我以前贪玩，没好好跟爷爷学。”
“做床、柜子这些大件，我都不会。爷爷教过我一些，可我总是坐不住。”
“那你会什么？”
刘虎迟疑了一下，小声道：“小玩意。”
沈亦安抬眼看他，“什么小玩意？”
“小竹木、小雀，还有一些小木人。”刘虎说起这个，声音稍微有了些精神，“我都会做。”
“竹子也能削成一些小东西，就是卖不了几个钱。”
沈亦安点了点头，“你拿出来看看。”
刘虎有些不好意思，却还是起身去了墙角。他翻了翻木料旁边的一个小筐，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。
有一只小竹雀，翅膀削得很薄，尾巴微微翘起。还有一个小木人，只有巴掌大。
“这个会动。”刘虎指着木人对凑过来的江小满说。江小满小心拨了拨小木人的胳膊，小木人的手臂果然晃了起来。
刘虎看着江小满的眼睛亮起来，原本有些忐忑的神情也放松了些。
沈亦安颔首，“那就摆摊卖这些。”
刘虎一脸茫然：“摆摊？”
江小满反应过来，“对呀！”
“来我们摊子买饮子的人，有好多小孩子呢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便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，“他们喜欢喝果饮，也喜欢玩东西。要是你的那些小竹雀、小竹车摆在旁边，肯定会有人买。”
江小满已经替刘虎畅想了起来，“这个小孩买了，另一个看见了肯定也想要，然后他就会拉着他娘过来买呀。”
“这样就能卖好多哦！”
刘虎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沈亦安眼中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，“小满说得没错。”
他看向刘虎，继续道：“你现在缺的不是手艺，而是没有地方卖，也没有客人。”
“好巧哦，我们的饮子摊有好多客人呢。”江小满转头看向沈亦安。
“大哥，我说得对不对？”沈亦安看着他眼巴巴等着夸奖的模样，唇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只一个字，江小满立刻高兴起来。
刘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玩意，他以前只想着自己做不来床柜这些大件，没人愿意请他干活。却从来没有想过，这些小东西也能拿出去卖。
只是……
“真的能卖出去吗？”
“总要试过才知道。”沈亦安道，“你先做一些，数量不必多。若是卖得出去，再慢慢做。若是卖不出去，也不过是费些木料。”
刘虎终于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
要是真有人买呢？那不就能赚钱了。
想到这里，刘虎第一次觉得，眼前好像真有了一条能走的路。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得通，但……
先试试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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