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日，定做的新牛车终于取回来了。车棚用木料搭成，外头覆着厚布，四周留着可以卷起的帘子。虽说算不上多华贵，却比从前露天赶车方便得多。晴日里放下帘子便能遮太阳，若是遇上风雨也能挡住。
王铁牛的腿也已经养好了，他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，确认自己已经没有大碍后，第二日便要跟着江小满他们去当免费小二了。
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，江广田握着缰绳，王铁牛则时不时帮着看路。
江小满坐在车棚里，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厚布，忍不住感叹：“这下好了，下雨也不用怕了。”
沈清禾坐在他身旁，跟着抬头看了一眼：“车里是不怕，可我们摆摊还是要淋雨呀。”
江小满一怔，想起前两日那场急雨。夏天的雨来得又快又猛，刚开始还只是几滴，转眼便落得密密匝匝。柳树下虽有树冠遮挡，可那点地方哪里挡得住，几人收摊时衣裳都湿了一片。
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，回去擦擦头发便好了，偏偏沈亦安一路沉着脸，第二日还特意问了好几回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。
江小满想到这里，偷偷看了身旁的人一眼。
沈亦安察觉到他的目光，抬眼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江小满摇摇头，又小声嘀咕，“就是觉得大哥有点大惊小怪。”
沈亦安听见了，也没反驳，只淡淡道：“你不觉得冷，不代表淋雨便没事。”
江小满撇撇嘴，他身体好得很，哪里有那么容易生病。
沈清禾在旁边听得直笑，没等她开口，王铁牛忽然在外头喊了一声：“小妹，你可别笑，今日还有你的活呢！”
“什么活？”沈清禾立刻探出脑袋。
王铁牛回头看她一眼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：“监工。”
沈清禾：“……”
一路说说笑笑，牛车很快进了青桑镇。
江小满和沈亦安下车时，沈清禾已经被王铁牛一本正经地扣在了车边。
“你们去看铺面便是。”王铁牛说道，“这里总得留个人看着，万一我偷懒了呢？”
沈清禾抱着手臂，气鼓鼓地看他：“好啊你，还没开始就想着偷懒了！”
“我只是说万一啊。”
“让广田哥看着你呀。”
江广田正在车旁整理缰绳，闻言赶紧低下头，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。
王铁牛一本正经地道：“广田哥得洗杯子，我也得装饮子，正好你最闲。”
“我哪里闲了？”沈清禾瞪圆了眼睛。
王铁牛面不改色：“反正你今日的差事便是监工。”
见沈清禾被王铁牛留住，江小满刚想说话，沈亦安却已开口，“小满，走吧。”
“可是小妹……”
“铁牛第一日卖饮子，小妹得看着他。”
王铁牛立刻点头，“对，就是这样的。”
沈清禾：“我还没答应呢！”
江小满见沈亦安都开口了，只好对沈清禾道“小妹，我们很快就回来了！”
“二哥！”
“乖。”江小满挥挥手，跟着沈亦安往街上走去。
沈清禾还想追上去，王铁牛赶紧伸手挡住：“监工的活还没开始呢。”
她气得跺了一下脚，转头便瞪向王铁牛。
王铁牛却笑得一脸得意，“你还不谢我。”
沈清禾愣住，“我为什么要谢你？”
王铁牛嘴角抽动了两下：“你是不是经常被沈大哥嫌弃？”
沈清禾更气了，胸膛剧烈起伏：“怎么可能！大哥对我最好了！”
“傻丫头。”王铁牛两手背在身后，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，“人家未婚夫夫相携游街，你一个小跟屁虫非要贴上去，不是专程去坏人家好事吗？”
沈清禾认真想了好一会儿，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消了。
“好像……是哦。”
王铁牛点头：“可不就是嘛。”
沈清禾当即转过身，认真对着王铁牛道：“铁牛哥，谢谢你。”
王铁牛脸上的得意顿时僵住，“真谢啊？”
沈清禾已经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，两只手托着下巴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：“铁牛哥，你还不动起来！”
王铁牛：“……”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找了个麻烦。
旁边的江广田看得直乐，赶紧抬手掩了掩嘴。但江广田也不得不承认，这小子，脑子转得可真快。
再想想自己平日里只知道赶车，江广田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危机感。不行，往后可得勤快些，不能让铁牛这小子比下去了。
旁边的刘虎听得目瞪口呆，他正在给几个木玩上色，手里的小木鸟停在半空，好一会儿没有动。
“满哥儿和沈大哥……是未婚夫夫？”他脸上的神情从惊讶慢慢变成恍然。
怪不得沈大哥总是跟在满哥儿身边，满哥儿买东西的时候，沈大哥会帮着拿；摆摊累了，沈大哥也总会替他收拾东西；就连下雨淋湿了，沈大哥都要念叨几句。
以前他只觉得两人关系好，现在知道了身份，再回头想想，似乎一切都很自然。
刘虎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，他挠了挠头，低声道：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然后便拿起那只小木鸟，蘸了些颜料，继续低头忙活。
反正满哥儿还是那个满哥儿，沈大哥也还是那个沈大哥。
另一边，江小满和沈亦安已经走出了摆摊的那条街。两人左转进入青桑镇主街，眼前顿时热闹起来。
今日天气晴好，街上的行人比往日还多。沿街店铺一个挨着一个，卖布的、卖茶的、卖糕点的，门前都有人进进出出。招牌迎风轻晃，伙计站在门口招呼客人，来往的人声混在一起，显得格外热闹。
江小满的脚步慢了下来，脑袋跟着人群转了一圈：“真热闹。”
沈亦安笑了笑：“是比咱们摆摊那条街热闹。”
江小满被街上的热闹吸引得脚步慢了些，沈亦安却没停，只带着他继续往前走。
主街上的铺面位置好，人流多，租金自然也水涨船高。他们如今虽然每日都有进账，可手里的银子也不过几十两左右，哪能随意拿去租这样的铺面。
他们还得留些钱过日子，更何况铺子租下来只是开始，桌椅、招牌、器具，还有往后的各种花销，都得慢慢添置。
走到主街中段，两人便往右拐了。这边的人明显少了一些，街面也安静不少。
没走多久，便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站在一处铺门口，见他们过来，立刻迎了上来。
牙人笑着拱了拱手：“铺子就在里头，二位进去看看。先前那家脚店开了好些年，后来生意不好，便关了门。东家如今想把铺子租出去，我想着二位做饮子生意，倒是正合适。”
铺子并不大，只一层楼，里面还留着几张桌凳。墙上的酒旗已经收走，原先写着脚店的地方也被重新涂过，只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沈亦安走到柜台后面，伸手拉了拉柜门，又推了推其中一张桌子。木桌虽然旧，桌腿却没有晃动。
江小满绕着屋里走了一圈，问道“这些都能留下？”
牙人点头：“自然，东家不打算搬走，二位若租下，稍稍收拾便能用。”
江小满眼睛亮了起来，两人又往后院走。
后院不算宽敞，却收拾得很整齐，靠墙有一口水井，旁边还有两三间小屋。
江小满走到杏树下，抬手摸了摸垂下来的枝叶，“这是什么树呀？”
沈亦安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托了一下压低的枝条：“杏树。”
江小满又转头看向角落：“这个我认识，是葡萄。”
沈亦安抬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：“对，小满真聪明。”
江小满看了好一会儿，忍不住拉了拉沈亦安的袖子。
“喜欢？”
江小满连连点头，“喜欢！”
他说完又跑到水井边，低头往里看了一眼，井水映着他带笑的脸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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