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哥儿舀起一块石花冻,送入口中。牙齿轻轻一碰,冻子便微微弹了一下,入口凉润滑嫩,带着些许清甜。红糖的甜味裹着石花冻特有的清爽,既不腻口,也没有寻常凉粉那般寡淡。
小哥儿眼睛一下亮了,“好吃,真好吃啊!”
他原本只是想试试味道,谁知这一口下去,竟停不住了,忍不住又夸了一句“你们快尝尝,这东西可比绿豆凉粉好吃多了!”
原本还在观望的客人顿时来了精神,“真有这么好吃?”
“我骗你作甚?”小哥儿捧着碗,又舀了一勺,“入口软滑,嚼起来又有点弹,红糖一浇,甜滋滋的。大热天吃上一碗,别提多舒服了!”
这一番话说得周围的人心里直痒痒。
“掌柜的,给我来一碗,我也要红糖的!”
“我要加桑葚饮!”
“我也来尝尝鲜!”
江小满一下忙了起来,“有有有,一个一个来!”
他站在柜台后盛石花冻,沈亦安就在旁边接过碗,一碗碗淋上红糖或果饮,再递给客人。若有要在铺子里吃的,王大力便负责端碗送过去,周桂香把薄荷饮递给买石花冻的客人。
王铁牛和沈清禾也没闲着,在旁边帮着洗杯子和碗。
江广田见柜台前排起了队,赶忙把江兴文拽过来,“大哥,别站着了,赶紧帮忙端东西。”
江兴文应了一声,挽起袖子便干活。兄弟两个一个端碗,一个收拾桌面,配合得倒也默契。
江德厚站在铺子一旁,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,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。
他原本还担心六文钱一碗会不会叫人嫌贵。如今看来,倒是他多虑了。
一碗接一碗的石花冻从盆里盛出去,柜台前的人不但没少,反倒越聚越多。
有人还不忘招呼熟人,“快来尝尝,小满铺子又出了新吃食!”
“这石花冻真不错!”
“还送薄荷饮呢,不买你亏大了。”
江小满听见这话,立刻抬起头,“今日开张才送哦,明日就没有啦!”
旁边的人一听,动作更快了。
不到一个时辰,两百份石花冻便售卖一空。最后一碗盛出去后,江小满看着空空荡荡的几个大盆,愣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就没了啊?”
王铁牛探头往盆里看了一眼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全卖完啦!”
日头升至正中。
不远处义学的方向传来一阵喧闹,孩童的声音由远及近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。
几个小童挤到铺子里,踮着脚往柜台里张望。
“我娘说今日有新吃食!”
“在哪呢?”
几个小脑袋争先恐后地往里面探。待看清那几个空空如也的大盆时,小童们脸上期待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。
江小满抬头便看见一排小脑袋趴在柜子上,“怎么啦?”
一个小童小声问:“小掌柜,石花冻没有了吗?”
江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,“今日准备得少,卖得太快啦。”
“啊?”几个孩子顿时蔫了下来。
其中一个小童不甘心,又问:“真的一碗都没有了吗?”
江小满看着他们失望的模样,心里也有些不忍。他想了想,道:“那这样吧,明日我给你们留一些。”
“真的吗?”几个小童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真的。”江小满伸出小拇指晃了晃,“我们拉钩。”
这群小家伙得了许诺,这才高兴起来,退而求其次,一人买了一竹筒果子饮,恋恋不舍地四散离去。
跑出几步,几个孩子还在争论。明日到底是跑快点来早些,还是干脆装病逃课早点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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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过片刻,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总算像样点了!”
人还没进门,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。
“傅兄,你少说两句。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
傅恒嘴上答应得痛快,脚步却一点没慢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他一进铺子,目光便四处打量起来,如今的“小满饮子铺”比从前的河边摊子气派了不少,柜台、桌椅都收拾得整整齐齐,几口大陶缸摆在一旁,门口进进出出都是客人。
傅恒看着这番景象,心里越发得意。前些日子江小满他们供给珍香楼的果膏,如今已经成了珍香楼的招牌之一。
青桑镇这处分部,本就是他爹交给他练手的。如今分部的成绩压过了其余分店,傅恒回府时可没少在他爹面前得意。
他虽然读书不怎么样,做生意却很厉害嘛。别管是不是沾了果膏的光,那也得是他眼光独到、运气出众。否则江小满他们为何偏偏供货给他,不卖给别家酒楼?
想到这里,傅恒心里美滋滋的。可惜他刚走进铺子,便看见几个空盆。
“咦?”
他走到柜台边,左右看了看。
“新花样呢?”
江小满摊手,“卖完了。”
傅恒顿时一脸遗憾,“你们又藏着好东西。”
他环顾一圈,忍不住叹气,“你们也太不够义气,搬铺子怎么也不说一声,害得我好找。”
江小满一怔,他看看傅恒,又看看苏瑾,心里有些纳闷。
他们的交情,好像还没到搬个铺子都要专门通知的地步吧?
苏瑾站在一旁,也露出几分惋惜之色,“早知如此,我们该早些过来。”
他正想开口,沈亦安已经先一步接了话,“二位来的正巧。”
傅恒道:“哪里巧了,我连新品都没赶上。”
沈亦安神色如常,“上次夏考,二位考得如何?”一句话,便将话头转了过去。
傅恒和苏瑾同时一顿,下一刻,两人都有了精神。
“沈兄,你可问到点子上了!”傅恒一展折扇,“这次可真是扬眉吐气!”
苏瑾在旁边淡淡道:“傅兄说话还是收敛些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收敛的?”傅恒根本压不住嘴角的笑。“我们丙班这次,居然压过甲班了!”
江小满悄悄垫脚,凑到沈亦安耳边:“大哥,甲班和丙班是甚么意思呀?”
沈亦安微微低头,低声解释:“观澜书院分甲乙丙丁四班,甲班是头名拔尖的,丙班排在中下,多是些不爱用功的富家子弟。”
傅恒耳朵尖,当即不服气地嚷嚷:“沈兄!什么叫不爱用功?这次我们丙班可是直接考过了甲班。”
傅恒轻哼一声,“你们是不知道,成绩出来的时候,甲班那群人脸都绿了。”
苏瑾抿了口薄荷水,“好了,若非借了饮子的光,你那份策论能写得这般顺畅?”
傅恒噎了一下,不得不承认,“确实如此,多谢小掌柜。”
江小满指了指自己:“我?”
“就是你!”傅恒重重点头。
江小满眼珠一转,开始揽客,“那以后天天喝我们家的饮子,你们次次都能考好哦~”
傅恒一怔,随即哈哈大笑,“真要是如此,我爹怕是要把你们铺子包了,好叫我年年考第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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