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小满这话一出口,众人都笑了起来。周桂香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:“快吃吧,刚凝好的时候最好吃。”
两人这才回过神来,小心接过面前的碗。石花冻被切成一块块半透明的小方块,盛在白瓷碗里,颜色清清浅浅。
王铁牛先舀了一勺,石花冻颤了颤,裹着一层浓稠泛红的糖水落入口中。
这东西入口凉润,牙齿碰上去微微带着弹性,却不是面食那般筋道。轻轻一抿,滑软的冻块便在舌尖化作一汪清冽甘泉,软而不烂,隐隐还带着一丝石花籽的微涩。再配上红沙糖浓郁的甜味,原本寡淡的石花冻一下子有了滋味。
凉凉的,甜甜的,又软又滑。
王铁牛还没回过神,一勺已经吃完了,连忙又舀了一块。沈清禾也顾不得说话,小勺一下接一下,很快便吃了大半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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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小满坐在旁边看得眼馋,见两人吃得这么快,忍不住催沈亦安:“大哥,快给我盛一碗!”
沈亦安早就看出他馋了,拿过一只空碗,盛了几块石花冻进去,又去舀红沙糖。
江小满却摇摇头,“我要果饮。”
沈亦安顿了一下,给他换成了桑葚饮。酸甜的果饮落在透明的冻子上,深紫与晶莹交错,果香混着甜意扑面而来。
江小满舀起一块,先尝了一口,“这个也好吃!”说完便埋头吃了起来。
石花冻本身滋味淡,果饮却酸甜鲜亮,两样混在一起,凉意更足,入口又多了一层果香。
江小满一口接一口,等他吃完一碗,才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人等着答案。
王铁牛已经忍不住问道:“满哥儿,那黑籽捏一捏就能变成石花冻,你怎么这么厉害!”
江小满摇摇头,“不是我厉害,是周婶厉害。”
周桂香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连忙摆了摆手,“也没啥,我只是以前见过。”
“能把这种东西认出来,还能做成这么好吃的冻子,当然厉害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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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桂香解下围裙,有些感慨地笑了笑。
“我原是蜀地人,你们也是知道的。”周桂香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,目光穿过院门,仿佛望向了极遥远的地方。
那日王铁牛去怀仁堂拆腿上的板子,她陪着一块儿过去。两人刚准备离开,便听见药铺里有个老汉正在问掌柜。
老汉说,早年间有个走南闯北的蜀地货郎借宿在他家,临走时留了这么一把说是叫“大千生”的药籽。他随手洒在自家屋后,今年竟长出了许多。家里用不了那么多,他自己又没什么用处,便想着问问药铺收不收。
周桂香原本只是随意听了几句,可一听见“蜀地”两个字,她便多留了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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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地的暑天比青桑镇闷热得多,高山耸入云端,溪水顺着青苔往下淌。风吹过来时,总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,远处还有人家灶房里飘出来的椒麻香。
那里的风,和青桑镇不一样。青桑镇的风里常带着菱角和荷叶的清香,水汽一重,连衣裳都像要沾上湿意。
待走近细看老汉布袋里的东西,周桂香只看了一眼,便觉得眼熟。
细细的小籽,颜色乌黑。
没错,就是石花,夏天不少人家都会采,只是他们那边没人叫它“大千生”。
周桂香想起江小满他们如今做饮子的生意,心里便有了主意。这东西若是能做成冻子,夏日里吃上一碗,岂不是正好?
周桂香当即把身上采买面粉的几十文钱摸出来,同那老汉把半袋子石花籽全买了下来。
回家后,她试着做了一回。果然,还是小时候记得的那个味道。
只是她没想到,江小满他们第一次见到时,竟会觉得这样稀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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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铁牛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娘,你以前怎么从没同我说过?你这也太了不得了,一把干草籽加点灰水,竟然能变成凉冻!”
周桂香被儿子惊叹得有些不好意思,摆了摆手道,“又不是啥稀罕东西。”
她看了眼碗里的石花冻,笑道:“只是没想到隔着这么远的地方,还能再碰见。”
沈亦安眉眼舒展,“蜀地重山阻隔,离青桑镇何止千里之遥。那边常见的东西,到了这里,没人知道也不奇怪。”
“若不是周婶认出来,我们怕是永远不会知道石花还能做成冻子。”
江小满已经让沈亦安又给盛了第二碗,这回他倒了酸甜的枇杷果汁,用小勺啊呜啊呜吃得欢快。听到大哥的话,他十分用力地点头:“对啊,周婶!这东西在蜀地寻常,在咱们青桑镇可是头一份的稀罕物!你可厉害了!”
王大力坐在旁边听了半天,这时笑起来,伸手揽了揽媳妇的肩,“我媳妇就是有本事。”
周桂香脸上一热,抬手推了他一下,“孩子还在这儿,说啥呢。”
王大力笑得更开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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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铁牛眼馋江小满碗里的果饮,死皮赖脸地又讨了半碗石花冻,学着江小满的样子淋上了桑葚饮。
“清禾,你别光加红糖,这加了桑葚的石花冻才叫一绝!酸酸甜甜的,比光吃红糖好吃多了!”王铁牛像个行家似的指点江山。
“才不是!”沈清禾不甘示弱,昂着下巴反驳,“红糖的石花冻才是最好吃的!你那个酸溜溜的,难吃死了!”
“你懂什么,这样才有滋味!”
“你才不懂,这是甜甜蜜蜜!”
江小满充当起和事佬:“别吵别吵,都好吃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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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抚好两人,江小满问,“周婶,你收的石花籽多少钱呀?”
周桂香想了想,答道:“那老汉也不知个准价,我便给的六文钱一两。”
江小满点点头,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。
今日用了一两石花籽,大约出了四斤石花冻。若按镇上卖的那种碗来盛,约摸能分出四碗。
再加上各种耗费……
沈亦安在一旁听着,略一沉吟,缓声接口:“石花冻胜在是青桑镇独一份,图个新鲜。若是定价太高,寻常百姓舍不得吃;若是太低,又容易让人轻看了去。不若就定六文钱一碗,加果饮还是加红糖,由客人喜好。”
江小满连连点头,仿佛已经看见铜板哗啦啦流进口袋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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