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活儿总算彻底落了地。
田地里的秧苗绿油油一片,风一吹便轻轻起伏,今年的收成,算是有了个好盼头。村里人家大多闲了下来,男人们歇脚的歇脚,找零活的找零活,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忙后松弛的气息。
林家院子里,却依旧井然有序。
大儿子林大川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,把农具擦得干干净净、码放整齐,又去添了鸡食喂了猪,动作沉稳利落,半点闲工夫都不肯浪费。如今的他,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愚孝木讷的汉子,整个人透着一股踏实可靠的劲头。
大儿媳李秀云跟在一旁,手脚一刻不停。
她温顺勤快,从前在林家受了不少气,自打林晚晚改好之后,日子好过了许多,人也渐渐有了些精神。这会儿她正麻利地收拾碗筷、擦拭桌案,动作轻手轻脚,半点声响都不闹出,只安安静静做事。
反观二儿媳吴秋菊,就完全是另一番模样。
她往灶边的小凳子上一坐,手里捏着块干粮慢慢啃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看着李秀云忙前忙后,半点要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,嘴里还小声嘀嘀咕咕,抱怨着活儿多、累得慌。
林晚晚目光轻轻一转,落在了二儿子林二河身上。
春耕一结束,地里没了重活,二河整个人就坐不住了,进进出出,眼神总往村外飘,一副心神不宁、憋着劲儿要干点什么的模样。
林晚晚心里跟明镜一样。
这小子精明、心眼活,不甘心一辈子只守着几亩薄田,早就想出去谋一条生路。
前几日她虽点破了他的心思,也松了口,可到底没定下具体做什么。如今闲下来,正好把这事提上日程。
傍晚,一家人吃过晚饭。
李秀云默默收拾着碗筷,准备去灶房洗刷。吴秋菊则往旁边一躲,找了个阴凉地方歇着,半点要帮忙的样子都没有理由是:小宝太小,需要我抱,我可干不了活。
林二河搓了搓手,在林晚晚面前来回晃了两圈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林晚晚放下手中的东西,先开了口:“春耕完了,都闲下来了,有话就直说,别磨磨蹭蹭。”
二河眼睛一亮,,连忙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低了些:“娘,您之前说,允许我出去谋生计,这话……还算数不?”
“自然算数。”林晚晚淡淡点头,“我还能骗你不成?”
二河顿时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喜色:“娘,我不想一辈子就守着那几亩地,我想做点正经生意,挣点银子,让家里过上好日子。我保证,一定踏实干,绝不偷奸耍滑,更不做那些歪门邪道的事!”
他怕林晚晚觉得他心野,话说得格外诚恳。
一旁,大川没插话,只默默听着。
李秀云端着木盆从灶房出来,闻言也悄悄停下脚步,竖着耳朵听。
吴秋菊则立刻来了精神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,心里暗自琢磨:当家的要做生意?那是不是能挣不少钱?以后是不是能吃好的、穿好的?我以后要攒点私房钱,镇上的糕点我早就想吃了。
林晚晚看了二河一眼,语气平静:
“你心思活络,会算账,确实不适合闷在地里。做生意,是条正路。”
她顿了顿,直接说出早已盘算好的主意:
“咱们不做别的,就做小吃生意。”
“小吃?”二河一愣。
“嗯。”林晚晚点头,“我研究一个新鲜吃食,名叫串串香。把菜、豆腐、肉之类的切好,串在竹签上,用一锅秘制的汤煮熟,味道足,价钱便宜,村里镇上的人都吃得起。”
她简单说了说做法,二河越听眼睛越亮。
这吃食,他听都没听过!
光是想想,就觉得肯定好卖!
“娘,这法子太好了!”二河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,“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弄?”
“急不得。”林晚晚按住他急躁的性子,“想要摆摊,得先把家伙什备齐——推车要打,炉子要买,大铁锅要买,调料、竹签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二河连连点头,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。
“二河我们村子附近有竹林吗 ”娘,有,村后山那有一片”“好”
林晚晚目光扫过一旁竖着耳朵的两个儿媳,
“这生意真要做起来,家里也得有人搭手。秀云勤快,到时候串签子、洗菜、打下手,都归你。”
李秀云连忙温顺应下:“哎,娘,我都听您的,一定好好干。”
林晚晚又看向吴秋菊,语气不轻不重,却带着几分威压:
“秋菊,你也别总想着偷懒。到时候该洗的洗、该收拾的收拾,别一天到晚只知道躲清闲。家里生意好了,你脸上也有光,明白吗?”
吴秋菊被说得脸上一热,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:
“……知道了,娘。”
心里却暗自嘀咕:不就做点吃的吗,还用得着这么多人?
林晚晚懒得拆穿她那点小心思,只继续说道:
“等这串串香摆上几天,站稳了脚跟,等到天再热起来,咱们再做冰粉,再再上山寻些果子做冰镇甜汤,到时候生意只会更好。”
二河听得心潮澎湃,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原本还担心娘会让他做些挑柴跑腿的零活,没想到一出手,就是这么一条稳当又赚钱的路。
“娘!您放心!”二河挺直腰板,郑重保证,“这生意交给我,我一定好好打理,绝不给家里丢脸,不辜负您的信任!”
林晚晚看着他眼中的干劲,又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的大儿媳、一脸不情不愿的二儿媳。
而这小小的沈家院子,也即将因为一锅串串香,变得格外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