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正得了林晚晚的准话,心里跟揣了团火似的,一刻也坐不住。
他揣上那一小碗稻种,径直往村中心那棵百年大柳树走去。这地方向来是沈家村的消息集散地,但凡有个大事小情,都是在这柳树下吆喝一声,一刻钟就能传遍全村。
此刻正是午后休息时,不少汉子婆娘都聚在树下歇脚、唠家常,说的无非是谁家种子不够、谁家地还没翻完,今年能不能吃上一口饱饭全看天。
“都静一静!都静一静!”
里正老沈头站在柳树下,抬手压了压嘈杂的人声,脸色严肃,中气十足。
众人一见是里正,纷纷收了声,好奇地望过来。
“里正,可是有官府的消息?”
“是不是要给我们发良种呢了?”
“今年不会给我们增加赋税啊?”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。
“哎呀,你乌鸦嘴啥”
“不会说就别说话”
里正咳嗽一声,把手里那只粗瓷碗往石桌上一放,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碗里的稻种颗颗饱满,色泽莹亮,往那一堆灰扑扑、干瘪瘪的普通稻种里一放,简直是鹤立鸡群。
“还真是官府给我们发良种了”
“别说话,听里正说”
“今日叫大伙过来,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跟你们说。”里正环视一圈,声音拔高,“你们知道沈家的林氏吧?就是前些日子分家、翻修房子的那个。”
一提林晚晚,树下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哎哟娘来,那可是个狠角色!”
“以前那恶名,谁不知道啊!”
“她家现在倒是不一样了,房子修得整整齐齐,几个儿子也都精神得很。”
里正抬手一压,继续道:“人家林氏前几日去镇上,偶遇了一个外地来的大粮商,手里有一批改良高产稻种!据粮商说,这种子种下去,伺候得当,一亩地能顶咱们普通种子两三亩的收成!”
“啥?!”
“一亩抵两三亩?里正,你没老糊涂吧?”
“咱们祖祖辈辈种了这么多年地,一亩地能有三百斤就烧高香了,还能有这么神的种子?”
众人第一反应不是惊喜,而是不信。
在他们眼里,种子都是一代代留下去的,哪能说高产就高产?更何况,这种子还是出自以前名声极差的林晚晚手里,那就更得打个问号。
“我就知道你们不信。”里正早有预料,指着碗里的稻种,“你们自己看,这品相,你们谁家的种子能比?林氏自己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,自家都要全部种这个,她能拿自己一年的口粮开玩笑?”
几个常种地的老汉凑上前,抓起一把稻种搓了搓,又仔细看了看,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“这谷子……确实不一样啊。”
“颗粒又大又饱满,看着就有劲。”
“闻着都比普通种子香。”
里正见有人松动,趁热打铁:“林氏心善,自家田地种不完这么多,不愿浪费了好种子,想着帮衬村里一把。这稻种,她只收本钱,三十文一斤,一文钱不多要,谁愿意种,就去她家称,不愿意,也绝不强求!”
“三十文一斤?这么贵?她怎么不去抢”
“里正,就不能送给我们吗,我们哪有这么多钱呢”
“普通种子才几个钱?这也太狠了吧!”
“万一种了不高产,那银子不就打水漂了?”
质疑声、犹豫声、议论声混作一团。
就在这时,人群外传来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:
“哟,我说里正,你该不会是跟林晚晚串通好了,一起骗咱们乡亲的银子吧?”
众人回头一看,说话的是村里出了名的极品邻居——王婆子。
王婆子是林晚晚家的斜对门,以前最是爱嚼舌根、占小便宜,以前没少跟着一起编排原主刻薄、凶狠,如今见林晚晚突然改头换面,还搞出什么“高产稻种”,她心里第一个不服气。
她扭着肥胖的身子挤到前面,倒三角眼往碗里一瞟,撇着嘴道:“什么高产不高产的,谁知道是不是拿陈谷子翻新,糊弄咱们老实人?三十文一斤,可以直接去抢了?以前她恶名在外,现在摇身一变成善人了?我看啊,八成想银子想疯了!”
这话一出,原本有些动摇的人,又迟疑了。
里正脸色一沉:“王婆子,你别在这胡说八道!人家林氏把话说明白了,自愿购买,绝不勉强,你不信可以不买,何必在这坏人名声?”
“我坏她名声?”王婆子双手一叉腰,撒起泼来,“里正,你收了她多少好处,这么帮着她说话?我可提醒大伙,别被人骗了银子去!到时候秋收没产量,哭都没地方哭去!”
她身边跟着的儿媳妇也帮腔:“就是,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。咱们家就不买,看她家到时候能不能种出花来!”
王婆子一家一闹,树下顿时分成了三拨人。
一拨是实在穷怕了、又胆子大的,想着搏一搏:
“里正,我信沈家娘子一回!我家有两亩地,买十斤试试!”
“我也买五斤!万一真高产呢?”
“就算不成,也就几十文钱,总比年年饿肚子强!”
一拨是犹豫不决、观望的,打算先看看别人买不买。
还有一拨,就是王婆子带头的几家极品,不仅自己不买,还在一旁阴阳怪气,泼冷水,生怕别人真占了便宜。
“别傻了,那就是个坑!”
“等着吧,到时候收不上来粮食,有他们哭的!”
“林晚晚那性子,能有这么好心?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!”
林晚晚在家中等消息,没等多久,就见村里有人陆陆续续往自家走来。
最先来的是几户实在贫困、实在没退路的人家,一个个小心翼翼,带着几分忐忑。
“婶子,我们……想买点稻种。”
林晚晚态度平和,不冷不热,让人挑不出错:“我有言在先,三十文一斤,种子在这里,你们自己看。种多种少自愿,种不出来,可别来找我麻烦。”
“明白明白!”
他们看着眼前满满两大袋、品相极好的稻种,心先信了一半,咬牙掏出攒了许久的铜钱,称上几斤,小心翼翼地抱回家,仿佛捧着宝贝。有人带头,后面来的人就越来越多。
有单独来的汉子,有带着孩子的妇人,还有几家犹豫了半天,最终还是咬咬牙买了一点试试。
不到一个时辰,林晚晚屋里刚兑换出来的种子,就卖出去一大半。
沈大川、沈二河、沈三旺三个儿子在一旁帮忙称种、收钱、记账,看着一枚枚铜钱落入钱袋,一个个心里又激动又震撼。
娘说的没错,这良种,真的有人认!
可另一边,王婆子几家人就站在不远处的路口,双手抱胸,冷眼瞧着沈家进进出出的人,嘴里没一句好话。
“看看看,还真有傻子去送银子。”
“等着瞧吧,秋收有他们后悔的。”
“林晚晚赚了这笔黑心钱,看她能不能睡得安稳!”
沈二河听得火冒三丈,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理论:“娘,她们太过分了!咱们好心分种子,她们还在那胡说八道!”
林晚晚轻轻拉住他,眼神平静无波:“让她们说。嘴长在别人身上,咱们管不住,也不用管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晚晚语气淡淡,却带着一股笃定,“秋收见分晓。到时候,谁真谁假,谁对谁错,不用争,不用吵,粮食会说话。”
她扫了一眼远处那几个尖酸刻薄的身影,心中毫无波澜。
极品哪里都有,你越是跟她们计较,她们越是上蹿下跳。
最好的打脸,不是吵架,而是用结果碾压。等村民渐渐散去,林晚晚清点了一下银钱,又看了看剩下的种子,心中盘算。
剩下的种子,自家八亩地足够用,还能再留一些备用。实在不够,她再从系统里悄悄兑换一点便是。
沈大川看着满满一袋铜钱,有些不敢相信:“娘,真没想到……大家真的愿意买。”
林晚晚轻笑一声:“现在人人都想过好日子,只要你给的是实实在在的希望,自然有人愿意信。至于那些不信的、诋毁的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三个儿子,语气郑重:
“记住,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,不是靠嘴吵出来的。等咱们秋收粮食堆满仓,那些闲言碎语,自然会变成羡慕和巴结。”
三个儿子齐齐点头,眼中满是敬佩。
眼前的娘,沉稳、有远见、有手段,和以前那个只会撒泼骂人、好吃懒做的恶婆婆,简直是判若两人。
而此时,斜对门王婆子家。
王婆子看着沈家进进出出的人,心里酸溜溜的,跟打翻了醋坛子一样。“哼,也就是一时热闹,我看她能得意多久!”
“咱们就等着看笑话,等到秋收,我看她怎么收场!”
她男人蹲在门口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皱着眉:“你说……那种子,万一真高产呢?咱们不买,是不是亏了?”
“亏什么亏!”王婆子一脚踹过去,“你个没出息的老爷们知道啥,就知道长别人志气!那种子要是真那么好,她能这么大方分给咱们?肯定是骗人的!你放心,我绝不花那冤枉钱!”
男人被骂得不敢吭声,只是心里,隐隐还是有些不安。
夕阳西下,沈家小院屋舍整齐,院门干净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桌上不再是野菜糊糊,而是有了白面馒头、香喷喷的猪油炒菜。
想到即将种下的高产稻种,嘴角微微上扬。
春耕在即,那些极品邻居的闲言碎语,不过是她逆袭路上,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