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之上,春风拂面,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。
春耕过后不过半月,地里的秧苗便已齐齐舒展开腰身,一眼望去,村里的田地高下立判。
但凡当初肯低头,从林晚晚这里买了秧苗的村民,此刻站在自家田边,脸上都藏不住笑意。一株株秧苗叶色浓绿,根茎粗壮,排得整整齐齐,看着就精神。路过的村民远远瞧见,都要驻足夸上几句,说今年若是照这个长势下去,秋收定能比往年多出好几成收成。
“啧啧,你们瞧瞧这苗,长得多壮实!幸亏当初我咬咬牙,买了林婶子家的秧苗,不然现在指不定跟谁家一样,愁得睡不着觉!”
“可不是嘛!我当初还犹豫了半天,现在想想,真是庆幸!你看这长势,比咱们自己留的老种强上十倍都不止!”
“以前是我瞎了眼,错看了林妹子。人家现在是真有本事,不光秧苗好,连种地的门道都比咱们懂!”
“多亏了林婶子,咱们今年才有指望啊!”
一句句真心实意的夸赞顺着春风飘进耳朵,林晚晚站在自家地头,神色平静,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。
她身旁,几个儿子各有各的模样。
大儿子沉默地蹲在田埂上,手指轻轻拂过秧苗叶片,仔细查看墒情与虫害,虽依旧话少木讷,眼神却比从前沉稳了不少,一门心思都在庄稼上。
二儿子靠在远处的树下,目光在村民与田地之间来回打转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,不知在心里盘算些什么,一身精明滑头的样子半点没藏住。
三儿子则吊儿郎当站在角落,眼神飘忽,一会儿看看田,一会儿又望向村口方向,显然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,只盼着早点完事,好去找他那群狐朋狗友混日子。
四儿子年纪最小,安安静静站在林晚晚身侧,乖巧懂事,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,小声提醒日头大,让娘别累着。
林晚晚扫过几个儿子,没多言语。
改造不是一日之功,急不得。
而与这边热闹夸赞、秧苗长势喜人的景象截然不同的,是王婆子、三婶那一伙人的田地。
当初林晚晚培育出好秧苗时,她们一个个鼻孔朝天,冷嘲热讽,说她一个泼妇能弄出什么好东西,打死也不肯买,不肯低头。如今报应来了,她们自家地里的秧苗稀稀拉拉,东一棵西一棵,又黄又瘦,矮趴趴地蔫在地里,不少还带着虫眼,看着就毫无生气。与旁边村民那一片青翠壮实的秧苗一比,简直是云泥之别,差得刺眼
更有不少人家,当初既没像王婆子她们那样硬扛着不买,也没敢多买,只抠抠搜搜买了一点点,勉强种了一小块地。
这会儿看着别人家满田青翠、长势喜人,再看看自家那一小撮孤零零的壮苗,和旁边依旧瘦弱不堪的老苗一对比,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。
早知道秧苗真有这么好,当初就算多花点钱、多磨几句嘴,也该把自家田地全都换上好苗!如今只种了这么一点,收成差着一大截,想再补种都晚了。
一个个站在田埂上唉声叹气,悔得直拍大腿,只恨自己当初胆子太小、顾虑太多,白白错过了这大好机会,心里又懊恼又憋屈,却半句怨言也说不出来。
王婆子蹲在自家田埂上,伸手扒拉了一下面前枯黄瘦小的秧苗,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,嘴角往下撇,满是戾气。耳边村民一句句“幸亏买了林晚晚的秧苗”,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“瞧瞧,瞧瞧这鬼样子!”她压低声音,对着身旁的三婶咬牙切齿,“同样是一块地,同样的时节,凭什么她们家的苗就长得那般好?那些买了她种子的人家个个得意,就咱们几家,成了全村的笑柄!”
三婶也是一肚子火气与嫉妒,脸色难看至极。
她往四周看了看,见村民都在围着林晚晚夸赞,心里又酸又恨,恨不能冲上去把那些长势好的秧苗全都拔了。
“还不是因为她们会装会骗,哄着村里人买她的种子育苗!”三婶阴恻恻地接话,“我看她就是故意的,看着咱们的庄稼长不好”
“就是这个理!”王婆子立刻附和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“她们现在风光,咱们不好过,她也别想顺当!”
两人蹲在田埂角落,压低声音窃窃私语,眼神鬼祟,目光时不时瞟向林晚晚家那一片长势最好的田地。
日头渐渐西斜,下地的村民陆续扛着农具回家,田埂上渐渐安静下来。
王婆子左右张望了一眼,见四下无人,用胳膊肘碰了碰三婶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股子阴毒:“等到夜里,没人看着的时候,咱们……”
三婶眼睛一亮,立刻心领神会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。
“我懂了。到时候,我跟你一起去。我倒要看看,苗被糟蹋了,她还怎么得意!”
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,死死黏在林晚晚家的田地里。
一场针对青苗的阴损算计,正在暮色里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