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天边还挂着一抹淡青色，沈家院子里就已经有了动静。
一睁眼，天边已经漏出鱼肚白，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坐起身时动作轻缓，生怕吵醒身边还睡得沉的沈四柱。
小家伙蜷缩在炕角，小眉头舒展着，嘴角还微微翘着，显然昨夜那句“娘护着你”，让他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。林晚晚心头软了软，伸手替他掖了掖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，指尖触到布料粗糙得硌手，心里那点无奈又沉了几分。
吃完早饭，沈大川已经拎着锄头站在院里，腰背挺得笔直，只是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，见了林晚晚立刻憨厚一笑：“娘，您起了。俺们兄弟三个这就下地去。”
“路上仔细点，别贪快，稳着干活。”林晚晚叮嘱了一句，目光扫过旁边。
沈二河缩着肩膀，眼神飘来飘去，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。沈三旺被揍怕了，目前先老实几天吧，只低着头蹭到兄长身后。
两个儿媳李秀云和吴秋菊也端着木盆出来准备打水，吴秋菊眼角偷偷瞟着林晚晚，手攥着盆沿紧了紧，心里还在盘算着分粮的事：按人头分，她家小宝可就占不到便宜了，可昨夜婆婆那眼神，又让她半个字不敢多嘴，只能把不甘硬生生咽回去，脸上挤出几分恭顺。
林晚晚把众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，没点破，只淡淡开口：“家里粮少，光等着地里收成不够。我今儿上山挖点野菜，凑合一早一晚的吃食。秋菊在家收拾家务，秀云和四柱跟我一起。”
李秀云立刻应下，眼神里多了几分踏实——跟着婆婆出去，总比在家胡思乱想强，吴秋菊松了口气，连忙点头：“哎，娘，俺一定把家里收拾干净。”
简单收拾了两个破竹篮、一把小镰刀，三人便往村后的小山走。
山路崎岖，杂草丛生，露水打湿了裤脚，凉丝丝的。李秀云走得小心，时不时扶一把婆婆。她心里其实也犯嘀咕：婆婆往日最是懒散刻薄，别说上山挖野菜，就连院子里的草都不肯多拔一根，如今这般勤快，实在是判若两人。可转念一想，婆婆立了新规，不偏心、不刻薄，家里总算有了盼头，这点疑惑又渐渐压了下去。
林晚晚走在前面，目光锐利地扫过路边。前世她好歹学过些野外求生和基础草药知识，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。
“娘，这边有苦菜！”沈四柱眼尖，蹲在一丛嫩绿的野菜前，小手小心翼翼地掐着菜根，动作无比认真，小眉头微微皱着，生怕掐坏了。
李秀云也连忙蹲下来采摘：“这菜焯水去苦，拌点糠麸就能吃，就是味道涩得很。”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，家里穷得连盐都快见底，野菜也只能勉强填肚子。
林晚晚弯腰摘了几棵，目光忽然顿住。
不远处的乱石堆里，几株叶片呈卵状、边缘带锯齿的绿植长势正好，还开着黄色的花——蒲公英，既能当菜吃，根还能入药，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，可是能换钱的好东西。
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，指尖拂过叶片，心跳悄悄走，林晚晚眼睛猛地一亮。
一片背阴的湿地上，长着一小片植株挺拔、叶片对生的草本植物，底下的根茎粗壮，正是黄芩！正经的中药材，拿到镇上药铺，能换不少铜钱！
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，手指微微收紧——家里穷得揭不开锅，这简直是雪中送炭。可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，免得李秀云起疑。
“秀云，你带着四柱在这边挖菜，别走远。”林晚晚语气平稳，只眼神深处藏着欣喜，“我去那边看看，有没有更嫩的。
“哎，娘您小心点！”李秀云没多想，只当她是想多找点吃食，低头继续忙着。
沈四柱抬头冲她挥挥手：“娘，俺一定摘满满一篮！”小家伙脸颊沾了点泥土，却笑得格外灿烂。
林晚晚快步走到黄芩丛旁，蹲下身，用小镰刀轻轻拨开周围的杂草，动作轻柔地挖着根茎，生怕弄断了。她心跳微微发快，脑子里已经盘算开：挖了这些药材，拿到镇上卖掉，就能换点糙米、盐巴，说不定还能买点肉吃呢。
一想到家里那半袋糙米和几张饿瘦的脸，她手上的动作更稳了。
等她把黄芩仔细收好，用杂草盖在竹篮上面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去。
沈四柱的小篮子已经装了小半筐，他仰着小脸，眼巴巴看着林晚晚，等着夸奖，小嘴角抿着，既期待又紧张。
“咱们四柱真能干。”林晚晚笑着夸了一句。
小家伙立刻眼睛发亮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，浑身都透着劲儿。
李秀云看着满满两篮野菜，脸上也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意：“娘，够吃好几天了！今儿中午，就能煮一锅菜粥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晚晚拎起竹篮，分量不轻，心里踏实了不少，“回去吧，家里人还等着吃饭。”
下山的路上，阳光渐渐洒下来，驱散了晨露的寒凉。
李秀云走在后面，看着林晚晚的背影，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散去，多了几分依赖：跟着这样的婆婆，家里的日子，好像真的能慢慢好起来了。
沈四柱走在最前面，时不时回头看看娘，小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盼。
林晚晚握着竹篮的把手，眼底藏着坚定。
野菜只是开始，那藏在篮底的药材，才是沈家脱贫的第一块小基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