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在镇上,便径直往那些鱼龙混杂的偏僻巷口走去。
她心里跟明镜似的,沈三旺本就好逸恶劳,又被村里那几个不三不四的混混勾着,一夜未归,除了赌坊,绝无第二个地方。
刚拐进一条窄巷,迎面就撞上个吊儿郎当的身影。
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粗麻布短褂,头发乱糟糟,嘴角叼着根草棍,正是他们沈家坳出了名的混混——刘二混。这人游手好闲,不务正业,平日里就爱撺掇着村里的年轻人赌钱,从中捞点好处,沈三旺会染上赌瘾,一大半都是他勾的。
刘二混一见林晚晚,眼神先是一慌,随即又强装镇定,想侧身绕开。
“刘二混。”
林晚晚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冷冽的压迫感,直接拦在他面前。
刘二混脚步一顿,干笑两声:“沈、沈大娘,这么巧啊……”
“不巧。”林晚晚目光直直盯着他,语气冷得像冰,“我问你,沈三旺在哪?”
刘二混眼神躲闪,支支吾吾:“三旺?我、我没看见啊,他兴许在哪闲逛呢……”
“闲逛?”林晚晚冷笑一声,往前逼近一步,气势逼人,“他一夜未归,你以为我不知道,是你把他拉去赌坊的?刘二混,我给你一次机会,老老实实说他在哪,这事我暂且不跟你计较。你要是敢瞒我,我现在就去里正那里,去赌坊门口喊,让所有人都知道,是你天天撺掇别人家儿子赌钱,毁人家庭!”
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。
刘二混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最怕的就是被闹到里正面前,真被冠上“诱拐人赌钱、败坏乡风”的名头,以后在村里彻底没法立足。
刘二混咽了口唾沫,不敢再硬撑着,只能小声嘟囔:“那个他、他还在巷尾那家和顺赌坊里呢……”
林晚晚眼神一沉:“输了还是赢了?”
刘二混缩了缩脖子,声音更小:“昨、昨晚一晚上,差不多输了二两银子……身上值钱的都押进去了,现在还赖在里面不肯走,说要翻本……”
二两银子!
饶是林晚晚早有心理准备,心口还是猛地一抽。
他们一家人起早贪黑、累死累活,串一天串串,辛辛苦苦才挣那么点辛苦钱。沈三旺倒好,一晚上,轻飘飘就输光二两银子!
那是普通农户一年也才能赞个二两银子呢!
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,林晚晚咬了咬牙,压下翻腾的情绪,冷声道:“带路。”
刘二混不敢反抗,只能低着头,蔫蔫地领着她往赌坊走去。
越往巷尾走,空气里越弥漫着一股浑浊的烟味、汗味,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吆喝、叫嚷、拍桌子声,听得人心里烦躁。
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,里面乌烟瘴气。
林晚晚一把推开木门,刺眼的光线照进去,屋内顿时安静了一瞬。
只见屋子中央,沈三旺头发凌乱,衣衫不整,眼睛通红,像输红了眼的困兽,正死死盯着桌上的骰子,嘴里还在疯了一般喊:“再来一把!我就不信我一直输!这把一定能翻本!”
他面前空空荡荡,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就没了,只剩下一双破鞋。
“沈三旺。”
一声冷喝,如同寒冰砸在滚烫的油锅上。
沈三旺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头。
当看到门口脸色冰冷的林晚晚时,他整个人都傻了,眼睛瞪得溜圆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赌坊里的人见状,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,窃窃私语。
“哟,这不是沈家那老三吗?他娘找来了!”
“听说这小子一晚上输了二两,够狠的。”
“看他娘这脸色,怕是要扒他一层皮咯!”
那些嘲讽、看热闹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沈三旺身上。
他又羞又怕,下意识想躲,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。
林晚晚一步步走进去,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头发紧。她没有大喊大叫,也没有当场打骂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目光里的失望和寒意,比任何打骂都让人难受。
“输了多少?”她平静开口。
沈三旺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吟:“二、二两……”
“还记得家里一天能挣多少吗?”
沈三旺嘴唇颤抖,说不出话。
他只知道,自从娘当家后,家里日子渐渐好了,有吃有穿,却从没想过,那些钱,是一家人起早贪黑、辛辛苦苦换来的。而他,一晚上就败光了全家人好几天的血汗。
林晚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底又气又恨,却也知道,现在不是打骂的时候。
她冷冷扫了一圈赌坊内的人,声音清亮:“各位,我就是沈三旺的娘。今天我带他回去,从今往后,他再敢踏进赌坊一步,我直接跟他断绝母子关系,不管剁手,跺脚任凭你们处置。但谁要是再敢撺掇他赌钱,我林晚晚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会善罢甘休!”
说完,她扔下2两银子,一把抓住沈三旺的胳膊,力道大得让他挣不脱。
看向赌坊老板“两不相欠了。”
“跟我回家。”
沈三旺不敢反抗,像只斗败的公鸡,垂着头,被林晚晚一路拽出赌坊,灰溜溜地往家走。
一路上,他数次想开口求饶,可一触及林晚晚冰冷的侧脸,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回到家时,沈二河刚把东西收拾妥当,沈大川、沈义仁、赵氏、李秀云等人都在院里等着,一见林晚晚拽着沈三旺回来,所有人都立刻围了上来。
沈三旺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,脸上火辣辣的。
林晚晚先扫了一圈家人,沉声道:“都先别说话,都进来”
她把沈三旺拽到堂屋,冷冷开口:“你自己说,昨晚一晚上,你干了什么?”
沈三旺声音发颤:“我、我去赌钱了…
“输了多少?”
“二、二两银子……”
这话一出,屋子里顿时倒抽一口冷气。
李秀云也眼圈发红,一家人辛辛苦苦,省吃俭用,他倒好,一晚上输个精光!
沈三旺脑袋垂得更低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转头,冷冷看向沈三旺:
“沈三旺,你给我记清楚。你输的二两银子,老娘给你还上了,别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。你想悔改,就老老实实跟着家里干活,用自己的力气一点点还。你要是还不知足,还想着赌——林晚晚顿了顿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
老娘不会再管你,不管是剁手,还是剁脚。我还会跟你断绝母子关系,你听明白了吗,
说完,她不再看他,只留下一句话。
“老三,你先出去院里好好反省,想清楚自己错在哪,想清楚以后要怎么走。”
沈老三出去后,屋子里一片寂静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林晚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,对全家人道:
“都出去吧,我累了”
大家都各自去忙活了
沈三旺孤零零站在中间,耳边是家人压抑的叹息,眼前是空荡荡的院子,一想到自己一夜输掉二两银子,一想到娘冰冷失望的眼神,心口又悔又痛。
他抬起头,望着屋门的方向,手指紧紧攥起,指节发白。
这一次,他是真的怕了,也真的悔了。
可……赌瘾就像附骨之蛆,真的能说改就改吗?他还会再赌吗?
没人知道。
只有时间,才能给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