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,沈家人都起来了。
李秀云蹲在水盆边择菜,指尖飞快掐掉老叶,水灵灵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。二婶王氏在一旁搭手,切菜的刀工利落又轻快,嘴里还不停念叨:“这菜新鲜,煮出来肯定更入味。二媳妇负责穿串”
沈大川和二叔沈老是在院角劈竹削签,“笃笃笃”的声音清脆有力。沈大川攥着柴刀,手臂微微用力,额角渗出汗珠也顾不上擦;沈老实经验足,削出来的竹签又光滑又匀称,堆成一小堆。
沈四柱蹲在一旁,小手麻利地整理簸箕,小脸上沾了点草屑,眼睛却亮晶晶的:“娘,今天串这么多,肯定又能卖光!”
林晚晚守在灶台前,手里轻轻搅动着大锅里的骨汤,咕嘟咕嘟的翻滚声伴着浓郁香气飘满院子。她看着眼前齐心忙碌的一家人,心底暗暗松了口气——从前死气沉沉的家,总算有了烟火气。只是一想到一夜未归的沈三旺,她眉头又轻轻蹙起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一切准备妥当,串串码得整整齐齐,很是新鲜,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
林晚晚擦了擦手,看向沈二河,语气沉稳:“二河,今日还是咱们俩去出摊。”
“哎!”沈二河立刻挺直腰板,脸上满是干劲,眼底藏不住兴奋,“娘,放心,我肯定好好收钱,绝不马虎!”
家里其他人纷纷叮嘱。
“路上慢点。”
“早点回来。”
两人推着小车出了门,晨光洒在土路上,空气里带着青草的气息。沈二河脚步轻快,一路都在念叨:“娘,昨天那么多都卖完了,今天量更大,肯定更火!”
林晚晚微微点头,心里却很清醒:生意好是好事,但越是顺,越要稳。隔一天出一次摊,既能保证品质,也能吊住客人的胃口,更能腾出时间管教沈三旺。
到了,刚把摊子支起来,那股又香又浓的味道一飘开,立刻就勾住了路人的鼻子。
一个扛着大包的壮汉“咚”地放下担子,大步流星凑过来,粗黑的眉毛一扬,嗓门洪亮:“老板娘!可算把你们盼来了!昨天吃了你家串串,我回味一整晚,今天一早就惦记着!”
林晚晚唇角微扬,语气客气又利落:“今天量比昨天多,管够。”
“给我先来十串!五素五肉,多放辣!”旁边一个穿短打的年轻小伙急忙挤上前,手里紧紧攥着铜钱,生怕抢不到似的,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串串。
“好来,十串送两串素菜”
“开张前五天,都是买五串送一串素菜、买十串送两串素菜,以此类推。”
没过多久,摊子前就排起了小长队。
“这味儿太香了!”
“比镇上饭馆里的还够味!”
“价钱也公道,天天来我都愿意买!”
沈二河忙着收钱、找零,指尖飞快,脸上笑得合不拢嘴,时不时抬喊一声:“大家别急,都有都有!”他心里美滋滋的:从前累死累活挣不了十几文,如今半天就抵得上好几天,跟着娘干,真是走对路了!
林晚晚守着锅灶,捞串、刷料、递串,动作又快又稳,脸上始终带着从容温和的笑意。有人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,满嘴是油也顾不上擦:“好吃!够劲!越吃越上瘾!老板娘,你们以后天天都来吗?我们可就认准你家了!”
旁边几人立刻跟着附和,七嘴八舌。
“就是就是!可别不来了啊!”
“你们不来,我们都不知道吃啥了!”
林晚晚手上动作不停,扬声对众人笑着解释,声音清亮又客气:
“各位大哥、各位乡亲,多谢大家这么照顾我们生意!我们家串串都是现熬骨汤、现切现串,要花不少功夫准备。从今天起,我们隔一天出一次摊,每次都多备些量,保证让大家吃得尽兴!天天出摊准备不充分,味道差了,反倒对不住大家。”
众人一听,全都连连点头,十分理解。
“明白!好东西就得慢慢做!”
“隔一天我们也等!”
“只要你们来,我们就来买!”
不过一个多时辰,今天准备的串串就又卖得干干净净,连锅底最后几串都被人抢着买走。来晚的人望着空摊子,懊恼地直跺脚,满脸失望。
“唉,又来晚了!下次我一定提前半个时辰来!”
“老板娘下次可多备点啊!我们可都等着呢!”
林晚晚笑着拱手,语气诚恳:“一定,下次加倍准备!多谢大家捧场!”
摊子收完,沈二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兴奋得满脸通红,声音都有些发飘:“娘,又全卖光了!比昨天还快!咱们这生意,真是稳了!”
林晚晚看着他高兴的样子,心里也踏实了几分。但一想到沈三旺,那点轻松瞬间被冷意压下去。她抬眼望向镇上的方向,眼神沉了沉。
沈二河见她神色不对,小心翼翼问:“娘,您怎么了?是不是累了?”
林晚晚收回目光,看向他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:“二河,你把车子、碗筷、剩下的东西全都推着回家,好好收拾,今天赚的银钱也仔细收好。”
沈二河一愣,下意识问:“娘,那您呢?您不跟我一起回去吗?”
林晚晚轻轻摇头,目光再次投向镇上,声音淡却带着冷意:“我不回家,我在镇上转转。”
“去找三弟?”沈二河立刻反应过来,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,多了几分担忧。
“是。”林晚晚点头,语气坚定,“他一夜未归,又一整天不见人影,肯定在镇上鬼混。我必须去把他找回来。你先回去,家里还要人看着,二叔二婶还在等消息。”
沈二河张了张嘴,想说陪她一起去,可看着娘坚定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,只能重重点头:“好,娘,您路上小心!找到三弟,好好劝劝他!”
“嗯。”
林晚晚不再多言,转身独自一人,在镇上的方向走去。她脚步沉稳,没有半分迟疑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沈三旺,这一次,我必须把你从歪路上拉回来。该教的道理,该算的账,一样都不能少。
沈二河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,随后握紧手里的钱袋,推着空车,稳稳往家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