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桌上,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。白日里被三房刁难的闷气早已散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,是对初次摆摊大获全胜的欢喜与期待。
只是饭桌上,唯独少了一个人——沈三旺。
林晚晚淡淡扫了一眼空着的座位,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这沈三旺,白日里就借口溜出门,一天没见人影,到了晚上还不回家,不用想也知道,肯定又是跟着村里那几个不三不四的混在一起。
李秀云轻声道:“娘,三弟他……是不是又在外面野惯了?”
吴秋菊也小声接话:“我下午好像看见他往村头那方向去了,那边尽是些游手好闲的。”
林晚晚放下筷子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不等了,先吃饭。他这么大的人,丢不了。”
众人不敢多言,默默拿起碗筷。只是一顿饭下来,少了沈三旺,大家心里都隐隐憋着一丝不安。
碗筷一收,林晚晚便将那只沉甸甸的钱袋取了出来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哗啦”一声,全部倒在干净的粗布上。
圆溜溜的铜钱滚了一片,黄澄澄、亮闪闪,看得一屋子人眼睛都直了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沈二河眼睛瞪得老大,坐在桌边,手指拨着铜钱,一遍又一遍地数,声音都在发飘:“娘,我数一遍……您再对对!”
林晚晚稳稳坐着,语气平静却透着底气:“按咱们白天的价算,清清楚楚。素菜两百串,每串两文;肉串一百串,每串三文。除去买五串送一串的素菜,不算钱,只算卖出的。”
沈二河咽了口唾沫,高声报数:
“素菜卖出一百八十五串,一共是三百七十文!肉串一百串,一共三百文!总共营收——六百七十文!”
这话一落,屋里瞬间静了一瞬,紧接着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六、六百七十文?”
大儿媳李秀云捂住嘴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二儿媳吴秋菊抱着小宝,手都轻轻发抖,长这么大,她从没见过一天能挣这么多钱。
沈大川攥紧拳头,一向木讷的脸涨得通红:“一天……六百多文?以前咱们累死累活干一整月,都挣不到这个数的一半……”
沈二河兴奋的讲:“娘,就算到码头扛大包一天也才30文呢”
最小的沈四柱眼睛亮晶晶的:“娘,咱们这生意,也太厉害了!”
林晚晚压了压手,示意众人安静,继续算账:
“营收是营收,还要扣除本钱。”
她一笔一笔,说得明明白白:
“第一,咱们的底料,半两银子能用十次,折合一次便是五十文。
第二,买肉和猪骨,花了四十文。
除此之外,素菜是自家地里种的,竹签是大川砍竹、三旺本该削的,不算银钱,那也是大家的时间呢。”
“总成本——就先算个100文吧”
还有炉子,推车,铁锅这些还没算呢,这些用的时间长了,自然就转回来了,
林晚晚话音落下,沈二河飞快心算,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都激动得破音:
“那咱们今天纯利润,就是五百七十文!”
五百七十文!
相当于半贯还多!
一屋子人彻底炸了,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狂喜。
从前吃了上顿愁下顿,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,如今只半天功夫,纯利润就有五百文,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!
李秀云眼圈一红,低声道:“娘,跟着您,日子真的有奔头了……”
林晚晚看着一家人激动的模样,嘴角微扬,语气沉稳有力:
“钱,已经落袋为安。但这只是开始。今天是第一次出摊,量还少,明天咱们加量。”
她当即安排:
“素菜,明天加到三百串。
肉串,加到一百五十串。
底料照常,骨汤多炖一锅。”
一听要加量,所有人都立刻坐直了身子,精神百倍,没有一个人喊累。
可沈二河很快皱起眉:“娘,加这么多……咱们几个人,串得过来吗?削竹签、打磨、洗菜、切肉、串串……人手有点紧。”
沈大川也点头:“我明天还要下地,还要砍竹,三旺一天不见人,指望不上他。”
提到沈三旺,林晚晚眼底冷了几分。
“他既然夜不归宿,那就等他回来再说。”她淡淡开口,“明天咱们照常出摊,以后我们阁一天去一次,我们也有准备时间,你们绝的呢,等卖完了,我去镇上寻他。 他能野一次,不能野一辈子。”
众人都点头应下。
他们哪里知道,此刻的沈三旺,根本不是在外面瞎逛。
村外破庙里,油灯昏黄,烟气缭绕。
沈三旺正挤在一群狐朋狗友中间,两眼通红地盯着地上的骰子,嘴里喊得面红耳赤:“大!大!快开大!”
他白日里听着家里熬油、串菜,知道家里要做生意赚钱,心里半点不想帮忙,只觉得又累又麻烦,干脆一溜烟跑出来,跟着平日里一起鬼混的赌友混到天黑。
身上一文钱没有,他就借着别人的钱赌,心里还想着:万一赢了几文,也能自己潇洒潇洒,何必回家干苦活。
骰子一落,开小。
“唉!又输了!”
“三旺,我知道哪里有钱借”一个痞里痞气的小子跟三旺说着什么,之后他们就往镇子上去了。那个小子欠了赌场的钱,没钱还,让他拉人来自己赌坊,拉一个人减多少银子,沈三旺就是其中之一。
沈三旺早把家里的活、娘的叮嘱,抛到了九霄云外,跟着这群人走了。
家里这边,林晚晚早有打算,继续安排人手:
“人手不够,就请人。
今天三房闹事,你们也看见了,你们二叔那一家子,人老实、心也正,关键时候肯过来帮咱们。”
众人一听,都点头赞同。
“二叔二婶确实是好人。”
“今天要不是他们过来,我们心里还慌得很。”
林晚晚继续道:
“明天起,请二叔、二婶帮忙打磨竹签、穿菜串、、打下手。
咱们不白用人,管一顿饭,再给工钱。”
沈二河愣了愣:“娘,给多少合适?”
林晚晚心里早算好了:
“二叔、二婶一天一人给二十文工钱,再加管一顿饱饭。
在村里,这已是顶好的差事,比给地主家干活强得多,也体面。”
这个价,公道、大方、不亏心,还能牢牢拉住二房这门靠谱亲戚,以后再有人敢上门闹事,二房自然会站在他们这边。
沈二河眼睛一亮:“娘,您想得太周全了!二十文不多不少,咱们出得起,二叔二婶也肯定愿意!”
林晚晚点头,当即拍板:
“就这么定。等会儿你过去跟二叔二婶说一声,客气点,就说是请他们过来帮忙,绝不白干。”
“是!娘!”沈二河满口应下,浑身是劲。
林晚晚目光扫过全家人,语气严肃又带着期许:
“今天生意成了,是咱们一家人齐心的结果。但记住,路还长,不能飘,不能懒。
赚了钱,要更踏实、更谨慎。
明天量加大,你们个个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,不许掉链子。”
“是!娘!”
“听娘的!”
“咱们一定好好干!”
一家人齐声应下,声音整齐又响亮,满屋子都是热气腾腾的干劲。
沈大川立刻道:“娘,我明天一早先去砍竹,保证够量!”
沈四柱也道:“我也能帮忙理菜、递东西!”
李秀云和吴秋菊也连忙表态:“我们俩今晚就把菜都择好、洗好,明天一早起来串!”
只有沈三旺的位置,依旧空着。
林晚晚望着那空位,眼底冷光微闪。
沈三旺,你尽管在外面浪。
等我找到你,新账旧账,咱们一起算。
她将桌上的铜钱仔细收好,一部分留作出摊本钱,一部分小心收起来存着,剩下的零头,留作家里日常开销。
窗外夜色渐深,可林家院子里,依旧灯火明亮,人影忙碌。
而沈三旺那条歪路,也该到了该掰正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