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和沈二河收摊回家时,日头已经偏西,将村口的土路染得一片暖黄。钱袋沉甸甸坠在腰间,铜钱碰撞发出清脆声响,第一次摆摊就全数卖空,母子俩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敞亮。
可刚一踏入村中巷子,自家院子里就传来尖利刺耳的吵嚷,一句比一句蛮横。
“你说你们家昨天熬那什么油,香得我们一晚上没睡安稳,今日拿一点怎么了?”
“都是一家人,你们吃肉,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,你们良心过得去吗!”
林晚晚眉头猛地一拧,眼底掠过一抹寒色,抬脚狠狠推开院门。
只见院子里,三房一家子堵得满满当当——三弟沈义忠背着手站在一旁,一脸理所当然;三弟妹王桂香叉着腰,唾沫星子横飞,嗓门喊得震天响;身后沈大虎、沈二虎两个半大小子,探头探脑,就等着冲进厨房抢东西。
大儿媳李秀云被死死堵在墙角,手里还紧紧攥着没磨完的竹签,指节都捏得发白。她脸色惨白,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咬着下唇,半步不退地护在厨房门口。
二儿媳吴秋菊抱着刚满一岁的小宝,吓得浑身发僵,想上前劝,又被王桂香一瞪眼逼的退回去,只能急得团团转,小声哄着怀里受惊啼哭的孩子。
三房本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又懒又馋,一门心思钻营占便宜。
昨日林家熬制牛油底料,那股浓香飘了老远,三弟一家子就住林晚晚家旁边,他们早就馋得抓心挠肝,只是忌惮林晚晚在家,不敢上门放肆。
今日一听说林晚晚去镇上摆摊,家里只剩几个妇孺,立刻像闻到腥味的野猫,一家子浩浩荡荡闯进门,张口就要白拿吃食,连灶上温着的猪骨汤都不肯放过。
李秀云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些东西是娘起早贪黑熬出来的本钱,是全家往后活命的指望,说什么也不能让。
她声音发颤,却依旧强撑着阻拦:“三婶,那油是娘要做生意用的,真不能给……”
“不给?”王桂香猛地拔高声调,撒泼耍赖,“都是一个老沈家,你们刚发达就想撇开亲戚?我看你们是忘本!”
沈义忠也在一旁阴沉着脸帮腔:“就是!一点东西而已,你一个做媳妇的,也敢挡我们的路?”
沈大虎、沈二虎更是不耐烦,直接往前冲,伸手就要去推李秀云:“别跟她废话,我们自己进去拿!”
李秀云被逼得连连后退,后背抵住墙,再也无路可退。她急得眼泪终于滚落,死死挡在门口:“不行!真的不行!娘回来会生气的!”
“那有怎样?”王桂香被拒得恼羞成怒,脸色一狠,扬手就朝李秀云的脸狠狠扇过去,“我今天非要教训你这个不懂事的东西!”
周几个路过的村民远远驻足,敢怒不敢言,只是低声叹气,没人敢上前拦这撒泼的一家子。
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刹那——
“我看谁敢动我的人!”
一声冷喝,如同寒冰骤然砸在院子里,震得人耳膜发紧。
林晚晚迈步跨进门,脊背挺直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她眼神冷锐如刀,直直扫向王桂香。
王桂香的手僵在半空,整个人都僵住,脸上的蛮横瞬间僵成惊恐。
她这是今天串串香卖的好,回来的早,要是晚回来,他们不是要反了天。
“大、大嫂……你、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王桂香舌头都打了结,语气弱得像阵风。
林晚晚看都没多看她一眼,快步走到李秀云身边,伸手轻轻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,上下打量一眼,声音放轻:“别怕,我回来了,有没有伤到?”
李秀云憋了整整一上午的委屈瞬间决堤,眼泪簌簌往下掉,哽咽着开口:“娘……他们一来就要抢我们的东西,我不给他们,他们就骂我,还要打我……”
林晚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你做得很对,一点错都没有。有我在,没人能欺负你。”
她缓缓转过身,目光冷冽地落在三房一家人身上,一字一顿,字字如冰:
“我不在家,你们就敢闯到我院子里,抢东西、骂我儿媳、还要动手打人?谁给你们的胆子?”
沈义忠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摆出泼皮无赖的样子:“嫂子,我们就是闻着香,想拿点打打牙祭,都是一家人,何必这么较真?”
“一家人?”林晚晚忽然冷笑一声,眼神里满是讥讽,“一家人就可以上门抢东西?一家人就可以随便打我的人?
昨日那香味,是我起早贪黑、花钱费力熬出来的,是要去镇上摆摊养家糊口的本钱,不是给你们这群好吃懒做的人白吃白拿的!”王桂香不服气,梗着脖子嘟囔:“不就一点油吗,你们那么多,分我们一点怎么了……”
“我的东西再多,那也是我的。”林晚晚步步紧逼,气场全开,压迫得三人连连后退,
“我愿意给,那是情分;我不给,那是本分!
你们自己懒,不肯下地,不肯干活,整天就想着占别人便宜,居然还有脸跑到我家里来闹?”
她眼神一扫,沈义忠和王桂香都吓得低下头,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今天我把话说清楚。”
林晚晚声音冷厉,传遍整个院子,让围观村民都听得一清二楚:
“第一,我长房的东西,谁也别想白拿。
第二,我的儿媳、我的孙子孙女,只能我管,别人动一根手指头,都不行。
第三,从今天起,没有我的允许,谁敢再随便踏进我院门一步,我直接扭送去里正那里,让全村人都看看,你们三房是怎么好吃懒做、欺负亲嫂、上门抢东西的!”
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,气势逼人。
王桂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想撒泼,却被林晚晚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,半个字都骂不出来。
沈义忠低着头,全程不敢吭声。
沈大虎、沈二虎缩在父母身后,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围观村民也纷纷议论开来:
“原来是三房上门占便宜,太不像话了。”
“林大嫂说得对,那是人家做生意的本钱,怎么能白给。”
“还想动手打人,真当别人好欺负。”
王桂香被众人指指点点,脸上火辣辣地疼,又怕林晚晚真闹到里正那里丢尽脸面,只能狠狠一跺脚,恼羞成怒地吼:“我们走!跟这种小气鬼没什么好说的!”
一家人灰头土脸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门。
正这时,院门被轻轻推开,二叔沈义仁、二婶赵春桃带着儿子沈大郎、沈二郎快步走了进来。
他们刚才在隔壁听见这边吵得厉害,又看见三房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,放心不下,连忙赶过来帮忙。
二婶赵春桃一进门就快步走到李秀云身边,心疼地拉住她:“秀云,没事吧?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三房又来撒野,可把我担心坏了!”
沈义仁也对着林晚晚拱了拱手,语气诚恳:“大嫂,方才我们来晚了,让你和孩子们受委屈了。三房那一家子,实在太不像话!”
沈大郎更是攥紧了拳头:“三婶他们再敢来闹事,我们全家都过来帮着挡!”
林晚晚看着眼前真心实意帮自己的二房一家人,心头微暖,轻轻点了点头:“多谢老二、二弟妹惦记,有你们这句话,我心里就踏实了。
都走后
院子里终于清净下来。
李秀云抹着眼泪,哽咽着喊了一声:“娘……”
吴秋菊也松了一大口气,抱着小宝,满脸后怕。
林晚晚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去,伸手替李秀云擦去脸颊的泪痕,语气温和又安心:
“别怕了,以后再有人上门闹事,不用忍,也不用怕,直接跟他们硬气点。天塌下来,有我顶着。”
她看着两个儿媳,一字一句,郑重无比:
“在这个家,你们不是受气包。
我林晚晚的人,只能我护着,谁也不能欺负。”
李秀云和吴秋菊心头一暖,眼泪再次涌了上来,这一次,却是满满的感动。
从前在老沈家,她们只有被磋磨、被欺负的份,哪里有人这般明目张胆、拼尽全力地为她们撑腰。
沈二河气得攥紧拳头,咬牙切齿:“娘,三房太过分了,下次我见一次怼一次!”
林晚晚淡淡摆手,神色从容:“不必跟这种人置气。咱们把生意做好,把日子过红火,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扫了一眼院子,语气恢复往日的利落干脆:“都别愣着了,收拾收拾,准备明天的食材。
这点小事,挡不住我们发财。”
“是,娘!”
一家人齐声应下,原本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底气与干劲。
想欺负她的人,想打她生意主意的人,她一个都不会惯着。
她林晚晚护着的人,谁也动不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