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抬眸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天际，转瞬即逝。他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素来是一副冷若冰霜、拒人千里的模样，即便是对自己的贴身属下，也向来是不苟言笑，言辞简洁，从未有过半分多余的情绪流露，活脱脱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模样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卸下那层冰冷的伪装，骨子里却是个极通透、甚至带点风趣的性子，只是这一面，从未对外人展现过半分。
“举手之劳而已，沈夫人不必挂在心上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可眼底的柔和却骗不了人，“这段时日承蒙夫人照拂，衣食周全，护我周全，我早已记在心里。教令郎几招拳脚，不过是回报一二，算不上什么恩情。”
林晚晚闻言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她看得通透，眼前这位墨公子，看着冷硬难接近，实则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，嘴上从不说软话，做事却极为妥帖靠谱。她轻轻摆了摆手，语气随和了几分：“墨公子言重了，你既在我家避祸，我护你本就是分内之事。只是我家老三，从前是个浑不吝的性子，游手好闲爱赌钱，让他吃了不少苦头。我想着，让他学些武艺，一来能磨磨他的心性，二来也能护得住自己，总好过将来在外被人欺辱，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。还有墨公子若是不嫌弃以后叫我表姐吧，夫人叫的有些生分”
墨渊微微一怔，还是喊了一声“表姐”林晚晚点点头。
说起沈三旺，林晚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，又藏着几分期许：“三旺这孩子本性不坏，就是从前被我宠坏了，走了歪路。如今洗心革面，踏实肯干，我做娘的，只盼他能走正路，有一技傍身，将来能安安稳稳过日子，别再让人戳着脊梁骨骂。”墨渊静静听着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，眸色温和了几分：“我瞧着三旺，眼神澄澈，行事坦荡，早已褪去了从前的顽劣气。这般心性，若肯潜心学武，稍加打磨，将来未必不能成器。习武之事，贵在持之以恒，心无杂念，只要他肯下苦功，我自然会倾囊相授，绝不藏私。”
林晚晚心中越发感激，眉眼间的笑意也真切了许多：“有你这句话，我便彻底放心了。说句实在话，这村里村外，寻常武夫粗鄙鲁莽，哪里能教出什么真本事？能得您亲自指点，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墨渊闻言，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，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轻浅的调侃，不再是方才那般疏离冷淡：“表姐这话倒是抬举我了，我不过是略懂些拳脚功夫，算不得什么绝世武学。再说，教三旺习武，日后若是他学有所成，能护着表姐和家人，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，何乐而不为？”这话一出，林晚晚微微一怔，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。她还是第一次见墨渊这般模样，褪去了冰冷的外壳，言语间竟带着几分风趣，倒像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，哪里还有半分在外人面前的冷硬模样。她打趣道：“你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，不爱说话，没想到竟是个心思细腻、会说话的人。以前我还总怕你性子冷，不好相处，如今看来，倒是我多虑了。”
墨渊耳尖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，他轻咳一声，迅速收敛了眼底的笑意，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，只是语气依旧温和：“在外行走，冷硬的性子是最好的保护色。在表姐面前，无需这般伪装。”
简单一句话，却莫名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。林晚晚点点头，心中对墨渊的好感又多了几分。她正想再说些什么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少年爽朗的呼喊：“娘！我前面忙完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沈三旺便掀帘而入。少年一身粗布短打，额角沁着细密汗珠，满身鲜活朝气，一双眸子亮若星辰。瞥见屋内两人，他脚步下意识放轻，先对着林晚晚恭声唤道：“娘。”随即目光转向墨渊，神色愈发恭敬，微微躬身行礼，语气里藏不住急切：“墨渊大哥，您什么时候教我习武呀？”
这段时日朝夕相处，沈三旺早已对这位气质卓然、温润谦和的表舅满心敬佩，知晓对方绝非寻常人，待人向来格外敬重。
林晚晚听着儿子直截了当的问话，一时愣在原地，转头看向墨渊。
墨渊唇角微扬，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晚晚，轻声解释：“表姐，先前三旺照料我时，便数次提过要拜我为师，我当时并未应下。一来是我伤势未愈，自顾不暇；二来，习武贵在持之以恒，我也想看看他这份心意，能否长久坚持。”
说罢，他抬眸看向沈三旺。林晚晚也顺势看向儿子，语气郑重道：“方才我与墨公子已然商议妥当，他答应待伤势痊愈，便亲自教你习武。你可愿意？”
这话宛如惊雷炸在耳边，沈三旺瞬间瞪大双眼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骤然屏住，满脸皆是难以置信。愣怔数息后，他猛地抬眼，炽热的目光在林晚晚与墨渊之间来回流转，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：“娘……您说的是真的？墨公子真的愿意教我武功？”
习武，是沈三旺深埋心底许久的执念。从前他游手好闲、混迹度日，见那些身怀武艺者行事坦荡、无人敢欺，心中便满是艳羡；后来洗心革面，跟着家里打理生意、踏实做事，越发明白一身本事便是底气，既能护得住家人，亦能挺直腰杆做人，不再被人戳脊梁骨。只是他知晓自家家境寻常，根本请不起武师，这份念想便一直藏在心底，从未对外人言说。
如今梦寐以求的机会近在眼前，他如何能不激动？
林晚晚瞧着儿子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，忍俊不禁，伸手轻拍他的胳膊，打趣道：“瞧你这点出息，怎么，难不成还不愿意？”“愿意！我一万个愿意！”沈三旺瞬间回过神，脑袋点得如同捣蒜，眼底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。他快步上前，对着墨渊深深鞠了一躬，态度虔诚又恭敬：“多谢墨公子！多谢您肯收我为徒！我定然好好学武，不怕苦、不怕累，绝不辜负您的一番教导！”
墨渊望着少年眼中纯粹炽热的期许，清冷的眸底漾开一抹温柔笑意，微微颔首，声音温润而郑重：“习武之路，枯燥且艰辛，冬练三九、夏练三伏，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你需谨记，习武先习德，心术不正者，终究难成大器。只要你能守住本心、持之以恒，我便倾囊相授，绝不藏私。”
“弟子谨记教诲！”沈三旺猛地抬头，神情无比认真，眼神坚定如铁，“我从前顽劣不堪，走了不少弯路，如今好不容易改邪归正，只求学好本事，护好家人。往后不管是扎马步、练拳脚，还是别的苦差事，我都能扛下来，绝不给您丢脸！”
少年的声音铿锵有力，掷地有声，字字皆是肺腑之言。
林晚晚看着儿子脱胎换骨的模样，心中满是欣慰，眼底漾起温柔笑意。她清楚，自家这个儿子，是真的长大了、懂事了。
墨渊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，语气也添了几分轻松：“既如此，过几日伤势养好，即刻开始教你。你也不必心急，这段时日先沉下心性、打磨性子，习武之事，急不得。”
“是！弟子全听墨公子安排！”沈三旺重重点头，眉眼间的喜悦藏都藏不住，整个人透着蓬勃朝气，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方向，浑身都充满了干劲。
以后你不用叫我墨公子了，我既是你娘的表弟，就是你的舅舅，以后叫舅舅吧，我教你习武之事，先不要外说。”“好的，舅舅”
余晖透过窗棂洒落，给屋内三人镀上一层暖金边。堂屋气氛和睦，暖意融融，少年眼中的憧憬坚定、墨渊眼底的温和期许、林晚晚脸上的欣慰笑意，交织成一幅格外温馨的画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