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盟与铺子的琐事一一安排妥当,林晚晚揉了揉眉心,总算腾出了空闲。
算算日子,那日从路边救回的重伤男人,已然躺了一个多星期。早先沈二河便来禀过,人早已经醒了。
之前她一直扑在生意上腾不出时间,加盟商往来、酸梅汤与雪糕出货、账目核对,忙得脚不沾地,虽知那人醒了,却一直没腾出功夫亲自去看上一眼。
如今诸事稍定,她也该去见见这位来历不明的客人了。
林晚晚理了理衣襟,步履从容,缓缓迈步往后院那间僻静厢房走去。
她不知道的是,厢房内,那道被她救下的神秘身影,早已倚在窗边静立许久。
男人伤势尚未痊愈,脸色依旧带着病后苍白,身形却挺拔如松。他透过窗棂的细微缝隙,将院外的景象尽收眼底。先前林晚晚与几位掌柜谈话时,他虽听不真切字句,却将她那份从容淡定、处事沉稳、一言定事的气度看得明明白白。
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沉,眼底深处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深意,对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的农家妇人,越发多了几分捉摸不透。
不多时,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男人缓缓收回目光,转身坐回床边,周身不自觉地敛去几分锋芒,只余下一身深不可测的沉静。
林晚晚行至门前,没有贸然闯入,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,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主家的底气:“里面可方便?我进来看看你。”
屋内沉默片刻,随即传来一道低沉沙哑,却依旧难掩磁性的男声:“请进。”
她推门而入,抬眼望去。
男人半靠在床头,一身粗布衣裳难掩挺拔身姿,剑眉星目,明明是落难养伤之人,眉宇间却自带一股凛然威仪,绝非寻常农户、商贩所能拥有。他见她进来,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,没有惊慌,也没有谄媚,只有平静的审视。
林晚晚反手带上房门,缓步走到床前,目光从容地打量了他一眼,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:“公子气色看着比刚救回来时好了不少,也算不枉我三儿子日日在跟前照顾。”
男人闻言,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有礼:“多谢夫人搭救,也谢令郎多日照看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举止间自带规矩分寸,越发印证了林晚晚心中的猜测——此人身份,绝不简单。
林晚晚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,神态自然,没有半分局促,开门见山道:“救人本就是顺手为之,我也不图什么虚礼。只是公子伤势沉重,一看便知是与人结怨、遭了狠手,这些日子我忙着外头生意,不曾过来,公子在我院中,可有什么不适?”
男人眸色微深,眼前这妇人,明明只是农家出身,打理着一方小生意,可面对他这般不明底细的人,却丝毫不露怯意,谈吐沉稳,气度比他见过的不少世家主母还要从容。
他缓声开口:“一切安好,并未有何不适,有令郎照料,已是周全。”
“三旺那孩子性子直,手脚粗,能让公子觉得周全,也算他用心了。”林晚晚笑了笑,话锋微微一转,眼神依旧温和,却暗藏锋芒,“只是公子也该明白,我这青山村小户人家,经不起风波。一大家子还要过日子,可经不起旁生枝节。”
她这话没有明说,却已是点明立场——她可以收留他养伤,却不能容他给沈家招来祸事。
男人自然听得懂其中深意,狭长眼眸微眯,看着眼前这份毫不掩饰的坦荡与底气,心中探究更甚。
他沉默片刻,沉声应道:“夫人放心,我在此只安心养伤,伤好便走,绝不会给府上招惹半分麻烦。”
“有公子这句话,我便放心了。公子也不必着急,安心养伤即可。”林晚晚微微点头,神色松快了几分,“缺粮缺药、或是被褥茶水,尽管吩咐三旺转告我,不必拘谨。只是……”
她抬眼看向他,笑意浅浅,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:“我院中规矩简单,公子安心静养便是,少出厢房,少惹人注目,对大家都好。”
男人望着她那双清澈却透着精明锐利的眼眸,缓缓应下:“我记住了。”
林晚晚见他识趣,也不多做逗留,站起身理了理衣角:“既如此,我便不打扰公子休养了,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说罢,她转身迈步出门,步履沉稳,气度从容。
房门轻轻合上。
男人再次抬眼望向窗棂外那道远去的身影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床沿,眼底探究更深。
一个农家妇人,却有这般胆识气度,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,家中孩子也管教得当。
这趟落难,倒是遇上了一个有意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