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开!都给我让开!”
一道尖利苍老的声音远远传来,人还没到,声音先扎进人堆里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沈刘氏拄着一根枣木拐杖,迈着一双小脚,颠颠跑跑地赶过来,一边走一边喘,嘴里还不停骂着:
“林晚晚你个毒妇!心也太狠了!竟敢欺负我的金孙子,我跟你没完!”
老太太这一嗓子,喊得整个山脚下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大虎二虎一看见奶奶,眼睛瞬间亮了,像是找到了最大的靠山,立马挣脱爹娘的手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一头扎进沈刘氏怀里。
“奶奶!奶奶救命!大伯娘要打我们!”
“大伯娘好凶,还要让我们赔钱!”
两人抱着老太太的腿,假模假样地哭嚎,眼泪挤了半天没几滴,干嚎的声音倒是不小。
王桂香一见婆婆来了,瞬间腰杆都挺直了,刚才还有点发怵的模样一扫而空,立马凑上去添油加醋:
“娘,您可算来了!大嫂她太过分了,就因为孩子间一点小事,又骂又凶,非要逼着大虎二虎道歉赔钱,这不是打我们三房的脸吗?”
沈义忠也跟着点头:“娘,大嫂现在是家里有几个钱,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,连您的金孙子都敢欺负。”
沈刘氏被两人一吹捧,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举起拐杖就要往林晚晚身上指,唾沫星子横飞:
“林晚晚!你这个不孝妇!家里刚有点起色,你就开始作威作福,欺负我小儿子、小孙子!我告诉你,有我在,你休想动他们一根手指头!”
林晚晚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,看着老太太这副护短模样,心底冷笑。
她早就料到,这老太太一到场,必定是非不分、一味偏袒。
“婆婆,话可不能乱说。”林晚晚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,“我何时欺负过大虎二虎?是他们两个,上山拦路,欺负村里孩童,踩烂大半杨梅,还辱骂大丫二丫是赔钱货,这事,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着。”沈刘氏才不管什么是非曲直,眼睛一瞪,拐杖往地上狠狠一顿:
“放屁!我的金孙子,那是天上地下最好的!就算是踩烂几颗杨梅、说两句话,又怎么了?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东西,还有那两个丫头片子,骂两句怎么了?本来就是赔钱货!”
这话一出,旁边围观的村民顿时不乐意了。
这次跟着上山摘杨梅的,大半都是村里人家的孩子,本想着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,结果被大虎二虎一闹,不仅杨梅被糟蹋,孩子们还受了惊吓,不少家里本就憋着火
此刻听见老太太张口闭口“赔钱货”,还如此不讲理,当即有人忍不住开口。
“老太太,您这话就不对了,孩子犯错就得管教,怎么能这么护着?”
“就是啊,踩烂我们家孩子辛苦摘的杨梅,还骂人,换谁谁不心疼?”
“张口闭口赔钱货,谁家闺女不是爹娘心头肉?您这么说也太伤人了!”
七嘴八舌的指责声,瞬间围了上来。
沈刘氏哪里受过这个,当即脸一拉,对着村民骂道:“我们沈家的家事,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插嘴?都给我滚!”
林晚晚上前一步,挡在村民与老太太中间,声音清亮,传遍全场:
“今天这事,早就不是我们沈家的家事了!大虎二虎欺负的是大半个村子的孩子,糟蹋的是大家一起辛苦摘的杨梅,婆婆非要说是家事,那我便当着全村人的面,把道理说清楚!”
她看向沈刘氏,眼神坚定,寸步不让:
“第一,杨梅是我雇村里孩子采摘,按劳付酬,合情合理。大虎二虎无故捣乱,踩烂果实,必须照价赔偿,一文都不能少。”
“第二,大丫二丫是我沈家长房孙女,是我林晚晚的亲孙女,谁再敢骂她们一句赔钱货,我就撕烂谁的嘴,不管是三岁孩童,还是白发老人,都一样!”
“第三,孩子犯错,不教育便是纵容。今日你一味护短,不让他们认错道歉,来日他们便敢偷鸡摸狗、打家劫舍,到时候,坐牢受罚的,是你的好金孙,不是你这偏心眼的老太太!”
沈刘氏被一顿抢白,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,手指着林晚晚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:“你、你、你这个毒妇……竟敢这么跟我说话……”
“我只是讲道理。”林晚晚语气冰冷,“平日里你在家重男轻女,张口闭口丫头片子、赔钱货,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曾与你计较。可你如今把这股歪风带到外面,纵容孙子欺负乡邻,我绝不能忍!”
“大虎二虎会说出那些混账话,多半也是平日里听你说多了,耳濡目染,才变成如今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!”一句话,戳中了要害。
不少村民纷纷点头,私下议论:
“难怪这俩孩子这么没教养,原来是跟着老太太学的。”
“老太太平日里就最疼三房,对长房的孙女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,早就看出来了。”
议论声钻进沈刘氏耳朵里,老太太又气又急,胸口一阵发闷,差点喘不上气,扶着拐杖连连后退。
王桂香见状,急忙上前扶住:“娘,您别气坏了身子!
林晚晚见状,丝毫没有心软,继续开口,声音掷地有声:
“今天,要么,让大虎二虎当众给所有孩子、给大丫二丫道歉,三房赔偿所有被踩烂的杨梅损失;要么,我就直接去里正家,请里正与族老主持公道,按族规处置,到时候,丢人的可不只是三房,连整个沈家,甚至整个村都要跟着被人笑话!以后沈家村的嫁娶怕是都是问题”这话一出,沈义忠与王桂香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们不怕林晚晚,却怕里正与族老,真闹到那一步,他们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。
沈刘氏也知道事情闹大了没好处,可又拉不下脸,只能梗着脖子,有气无力地喊:“你、你威胁我……”
“我不是威胁,是讲道理。”林晚晚目光扫过三房一家,语气不容置喙,“给你们一炷香考虑,要么道歉赔钱,要么里正面前见。”
围观村民也纷纷附和:
“对,该道歉!该赔钱!”
“太不讲理了,就该好好治治!”
在众人的指责与林晚晚的强硬态度下,三房一家彻底没了气焰。
沈义忠耷拉着脑袋,王桂香脸色惨白,大虎二虎缩在老太太身后,再也不敢嚣张。
沈刘氏看着周围一圈不善的目光,再看看林晚晚那半点情面都不讲的模样,知道今天这事,躲不过去了。
她狠狠一跺脚,拐杖一顿,对着大虎二虎厉声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!给我道歉!”
嚣张一时的三房一家,终于在林晚晚的硬气回怼与全村人的目光下,低下了高傲的头。即道了歉,又赔了钱。林晚晚站在人群中央,身姿挺拔,眼神凛然——
今日这一仗,不仅要为孙女讨回公道,更要立住家风,让所有人都知道,她林晚晚护着的人,谁也不能欺负;她定下的规矩,谁也不能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