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西斜,村口大柳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蝉鸣一声接着一声,聒噪得人心烦。
沈大虎、沈二虎兄弟俩蹲在树根下,双手抱胸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后山小路,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些下山的孩童身上。
只见村里的小娃们背着小竹筐,筐里紫红的杨梅堆得冒尖,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,边走边比划着能挣多少钱,那股子得意劲儿,像根刺一样扎在兄弟俩心上。
沈二虎攥着小拳头,指节都捏白了,小脸憋得通红,嘴角往下一撇,满是不服气:“哥,你看他们,一个个得意成那样,不就是摘点杨梅吗,凭啥就能挣钱?大伯娘也是偏心,宁可找外人,都不叫咱们去!”
沈大虎比弟弟更沉不住气,一脚踢在树干上,树叶簌簌往下掉。他撇着嘴,满脸怨气,眼神阴沉沉的:“还能为啥?偏心眼呗!大伯娘心里就只有大丫二丫那两个赔钱货,还有四柱那个只会死读书的呆子,什么时候把咱们俩放在眼里过?还有村里的那些娃子,他们凭啥也能去,他们又不是我们沈家子孙”
“咱们可是正经沈家孙子,是男丁!”沈二虎越想越气,抬脚狠狠踹向路边的野草,像是把草当成了出气筒,“那些野小子凭什么占咱们家的好处?我看着就来气,恨不得上去把他们的筐子掀了!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窝火,嫉妒像疯长的野草,瞬间堵满了心口,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凶狠。
沈二虎眼珠滴溜溜一转,凑到沈大虎耳边,压低声音,一脸坏水:“哥,要不咱们去后山小路堵他们?教训一顿不算,再把他们的杨梅全毁了,叫他们一个子儿都挣不着!”
沈大虎眼睛瞬间一亮,拍了下手,脸上露出歹毒的笑:“还是你机灵!就这么办!他们下山必走那条窄路,咱们躲起来,等他们一到就冲出去!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一脸坏笑,一溜烟往后山跑去,藏在小路旁的密树丛里,探头探脑地等着,像两只伺机而动的小恶狼。
没等多久,小路上就传来欢声笑语。
沈长胜背着大半筐杨梅走在前面,护着大丫二丫和几个年纪小的孩子,一路说说笑笑,正高高兴兴往山下走。“冲!”
沈大虎一声低喝,拉着沈二虎猛地从树丛里跳出来,双手往腰上一叉,挺着小胸脯,横在路中间,一脸凶神恶煞,原本就不讨喜的脸此刻更是扭曲。
“站住!此路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,要想从此过,留下杨梅买路财!”沈大虎扯着嗓子,学着戏文里强盗的模样,蛮横地大喊。
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,笑声戛然而止。
沈长胜立刻往前一站,张开胳膊护住身后的弟弟妹妹,眉头紧紧皱起,眼神坚定:“大虎、二虎,你们别胡闹!这是村里的大路,凭什么给你们留杨梅?”
“凭什么?”沈二虎脖子一梗,上前一步,猛地一把推在沈长胜胸口,力道不小,把沈长胜推得连连后退,“就看不惯你们挣黑心钱!杨梅是我们沈家的,大伯娘也是我们家的,凭什么给你们发钱?”
“我们是晚晚婶娘雇来的,凭自己力气挣钱,光明正大,跟你们没关系!”一个瘦小的男娃壮着胆子,仰着头反驳。
沈大虎顿时被驳得恼羞成怒,小脸一沉,扬手就要往那男娃脸上扇:“小崽子还敢顶嘴?看我今天不收拾你!”
“不许打人!”
大丫见状,急忙冲上前,把几个孩子紧紧护在身后,大丫挺直脊背,厉声呵斥:“大虎二虎,你们太过分了!赶紧让开,不然我们就告诉娘我奶奶去!”
“滚开!”沈二虎一脸不屑,眼神轻蔑地扫过姐妹俩,口无遮拦地骂道,“两个赔钱货,也敢来管我们的事?再过两年就嫁出去,成了别人家的人,也配管沈家的东西?”
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大丫二丫心上,姐妹俩气得浑身发抖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不等她们开口,沈大虎猛地伸手,狠狠一掀——“哗啦!”
一个孩童的竹筐被当场掀翻,满满一筐紫红透亮的杨梅撒了一地,滚得到处都是。
沈大虎还不解气,抬起脚就狠狠往杨梅上踩,一脚下去,鲜红的果肉和汁水四溅,好好的果子瞬间被踩得稀烂,狼藉一片。
“我的杨梅!那是我摘的!”
“不要踩啊!”
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,有的伸手想去捡,却被沈二虎狠狠一推,“扑通”一声摔在地上,膝盖擦过石子,立刻破了皮,渗出血珠,哭声更响了。
“你们太坏了!赔我们的杨梅!那是我们辛辛苦苦摘的!”沈长胜气得眼眶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掉下来,死死护住手里的竹筐,声音都在发抖。
大虎二虎看着孩子们又怕又哭的样子,非但没有半点愧疚,反而越发得意嚣张。
两人叉着腰,一边用脚胡乱踢着地上的杨梅,一边尖声辱骂:“赔钱货!小崽子!就不配挣我们家的钱!”
“以后再敢上山摘杨梅,见一次打一次!”
两人在小路上撒够了野,看着满地狼藉和哭成一片的孩子,得意地扬着下巴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趾高气扬地转身跑去玩了,只留下一路哭喊声和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杨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