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堂内,书声朗朗,窗明几净。
李夫子手持书卷,缓步踱至堂中,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一众学子,最后落在靠窗位置的沈四柱身上。
沈四柱腰背挺直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,眼神专注,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认真,与往日里那个略显腼腆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李夫子轻轻颔首,将书卷往讲台上一放,清了清嗓子。
喧闹的学堂瞬间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。
“诸位学子。”李夫子声音不高,却带着十足的威严,“尔等来此求学已有数月,今日,老夫便要考教一番,看看你们究竟长进了几分,是用心苦读,还是浑水摸鱼。”
话音一落,堂下顿时一片骚动。
有人面露紧张,手心冒汗;有人故作镇定,眼底却藏着慌乱;也有少数几人神色从容,显然胸有成竹。
沈四柱依旧端坐如初,只是微微攥紧了袖中的手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。
李夫子目光一沉:“安静!此次考教,分文理两科,经义释义、策论短句皆有涉及,成绩分甲乙丙丁四等,甲等者,老夫自有嘉奖,丁等者,戒尺伺候,加倍罚抄!”
这话一出,不少学子脸色瞬间惨白。
不多时,书童便将考卷发了下来。
沈四柱接过考卷,低头略一浏览,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松。这些内容,皆是夫子平日所讲内容,他日日苦读、晨昏不辍所得,夫子所授早已烂熟于心,并无半分难处。
他提笔蘸墨,手腕沉稳,字迹工整有力,一行行清秀端正的小楷落在纸上,行云流水,不见半分滞涩。
一旁的几个学子偷偷抬眼打量,见沈四柱下笔如此顺畅,有人暗自佩服,也有人眼底掠过一丝阴翳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李夫子沉声开口:“时辰到,停笔收卷!”
众人纷纷放下笔,有人长舒一口气,有人唉声叹气,还有人愁眉苦脸,一脸绝望。
考卷尽数收齐,李夫子当场便在讲台上批阅。
他阅卷极快,目光扫过,时而点头,时而皱眉,时而又忍不住摇头轻叹。
一张张考卷翻过,很快便到了沈四柱的卷子。
李夫子目光一落,先是眼前一亮,再看内容,经义释义精准透彻,策论虽短,却句句在理,见解不俗,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,实属难得。
他越看越是满意,捻着胡须,连连颔首,提笔在卷首重重写下一个苍劲有力的“甲”字。
阅完全部考卷,李夫子将卷子分门别类放好,面色严肃地看向众人。
“此次考教,结果已出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几分,“甲等者,唯有一人——沈四柱!”
一语落下,满堂哗然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投向沈四柱,有惊讶,有羡慕,也有浓烈的嫉妒。
沈四柱微微一怔,随即连忙起身,对着夫子恭恭敬敬一揖:“学生多谢夫子教诲。”
他神色谦逊,不见半分骄矜,反倒更让人心服。
可就在这时,人群中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:
“夫子,学生不服!”
说话的是张大户家的儿子张富贵,平日里功课平平,最爱搬弄是非。
他猛地站起身,指着沈四柱,满脸不服:“沈四柱不过是乡下穷小子,之前连字都认不全,怎么可能一下子考得甲等?定然是他提前偷看了考题,作弊了!”
这话一出,立刻有几个平日里就看不惯沈四柱刻苦的学子跟着附和。
“是啊夫子,张兄说得对,他肯定是作弊了!”
“一个泥腿子家的儿子,怎么可能比我们学得还好?定然有鬼!”
“说不定是他偷偷抄了别人的,不然怎么可能甲等?”
一声声质疑,句句刺耳。
沈四柱脸色瞬间一白,攥着衣角,眼圈微微泛红,却强忍着没有说话,只是抬眼看向夫子,眼神里带着委屈和倔强。
李夫子脸色骤然一沉,目光如刀,扫过那几个起哄的学子。
“放肆!”
一声呵斥,震得众人浑身一哆嗦。
李夫子一拍讲台,厉声开口:“尔等不学无术,不思自己功课懈怠,反倒污蔑他人作弊,好大的胆子!”
张富梗着脖子,依旧不服:“夫子,他若不是作弊,怎么可能考得这般好?学生不信!”
“不信?”李夫子冷笑一声,拿起沈四柱的考卷,当众展开,“尔等自己看!这字迹工整,释义精准,策论见解独到,绝非抄袭可得!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沈四柱每日最早到学堂,最晚回寝室,你们玩的时候他在学,你们吃喝的时候他在学,你们上课睡觉的时候他还在学,上课专心致志,提问勤学好问,功课日日精进,老夫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!他能得甲等,乃是刻苦用功之果,尔等也配质疑?”
说着,他又拿起张富等人的卷子,往桌上一摔:“再看看你们!字迹潦草,经义错漏百出,策论狗屁不通,不反省自己,反倒污蔑良善,简直枉读圣贤书!”
张富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
“夫子,我们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!”李夫子直接打断他,神色威严,“尔等出言污蔑同窗,扰乱学堂规矩,今日便罚你们每人戒尺十下,罚抄《论语》三十遍,明日一早,亲自向沈四柱道歉!”
“啊?”
张富等人脸色骤变,满脸苦色。
“夫子,不要啊,我们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求夫子饶过我们这一次……”
李夫子丝毫不为所动:“错了便要受罚,若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,日后何以立身?来人,执行!”
一旁的书童立刻取来戒尺。
噼啪几声脆响,伴随着压抑的痛呼,张富等人被打得手心红肿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再多说一句。
受罚完毕,几人只能不情不愿地对着沈四柱躬身。
“沈同窗,对不住,我们不该污蔑你。”
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脸上更是写满了不服,眼底藏着浓浓的怨毒。
沈四柱心地纯良,见他们受了罚,也不愿过多计较,轻声道:“无妨,日后好好用功便是。”
李夫子看在眼里,更是满意,对着沈四柱温声道:“四柱,你不必理会旁人闲言,继续用心苦读,日后必有大成。”
“学生谨记夫子教诲。”沈四柱恭敬行礼。
学堂之事暂且了结,可李夫子不知道的是,张富等人低着头,眼底的恨意却丝毫未减。
他们死死盯着沈四柱的背影,心中暗恨:
沈四柱,你给我们等着,今日之辱,我们必定加倍奉还!等着瞧,总有你倒霉的时候!
放学之后,沈四柱怀揣着甲等考卷,一路快步往百味居赶去,脸上难掩喜色,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和几位兄长。
而他身后不远处,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,一直悄悄尾随,未曾离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