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在孟德县足足停留两日,亲眼确认加盟店客流稳定、经营有序,方方面面都步入正轨后,眉宇间却始终凝着一缕淡淡的牵挂,心头压着一桩放心不下的要事。
那日赶路途中救下的重伤男子,如今还在铺子后院。
当初那人浑身血肉模糊,还有刀伤,皮肉撕裂,整个人奄奄一息,只差一口气便要断气。幸好她及时动用系统兑换的特效疗伤药,内服外敷双管齐下,药效温和又霸道,牢牢锁住生机,不仅稳住了致命重伤,连最容易溃烂化脓的腿伤,也在灵药养护下一天天好转,愈合得十分平整。
虽说系统明确保证此人绝无性命之忧,可对方伤势太过凶险,一直昏迷不醒。几日不见,他到底有没有好转,能不能顺利醒过来,林晚晚心底始终隐隐挂念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桩急事刻不容缓。
孟德县加盟首店彻底爆火,日日客似云来,麻辣串串香更是卖到供不应求,后厨消耗的秘制底料数量惊人。按照这个火爆势头,现存的底料库存很快就会见底。为了稳住所有分店的口味,牢牢守住青山百味居的金字招牌,她必须尽快赶回村里,大批量熬制秘制底料,储备充足货源,保障所有店铺稳定供货。
心思敲定,林晚晚敛去眼底思虑,抬手理了理衣襟,神色沉静淡然,转头示意身旁的沈二河,二人并肩迈步,径直走向孙东家的店铺。
此时正是饭点高峰,店内人声鼎沸,香气四溢。孙东家忙得脚不沾地,挽着袖子来回穿梭,额角布满细密汗珠,脸颊被炉火与人气烘得通红。他眼角余光瞥见林晚晚二人,当即眼睛一亮,立刻放下手中活计,快步迎上前,满脸堆笑,拱手弯腰,神态恭敬又热忱。
“沈夫人!您怎么过来了?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?但凡您开口,在下必定事事办妥,绝不含糊!”
林晚晚微微抬手,从容回礼,神色平静无波,语气直白干脆:“孙东家,孟德县分店已然稳住局面,生意红火有序,我便不多逗留,今日即刻动身返回青山村。”孙东家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,露出满脸错愕,连忙上前半步,满脸恳切地摆手挽留:“夫人何必这般匆忙?一路奔波劳累,好不容易来一趟,好歹多歇息几日。也好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,设宴款待,好好报答夫人的提携之恩呐!”
“不必麻烦。”林晚晚轻轻摇头,眸光沉静锐利,语气带着郑重的叮嘱,“越是生意火爆,越要谨守本心。食材清洗、后厨卫生、菜品分量,都要严格依照规矩来。万万不可贪图小利偷工减料,一旦口味跑偏,毁掉的便是咱们百味居积攒的所有名声。”
孙东家闻言立刻收敛了随意的神色,腰身绷得笔直,神色肃然,重重抱拳,拍着胸脯郑重保证,眼神坚定无比:“夫人放心!在下牢牢记住了!每日亲自盯紧后厨用料,绝不私自篡改配方,严守卫生规矩,诚信经营,绝对不会砸了招牌!”
他眼中满是真切的感激,语气愈发诚恳:“若无夫人慷慨开放加盟,传授独家秘方,我这辈子也做不出这般红火的生意。这份恩情,在下铭记于心。往后不管何时,只要夫人一声吩咐,孟德县这边随叫随到,全力配合!”
沈二河温和一笑,上前拱手行礼,神色谦和:“孙东家一番好意,我们心领了。只是家中还有不少琐事等着处理,实在耽搁不起,日后咱们常通书信,互相照应便是。”
孙东家见二人去意已决,知道挽留无用,只得无奈作罢,亲自将二人一路送至店门口。紧接着连忙吩咐伙计,搬来满满几筐孟德县特产干货与蜜饯,双手奉上,满脸讨好的笑意。
“路途遥远,些许乡土薄礼,还望夫人收下路上解馋。一路保重,下次夫人再来孟德县,在下必定亲自出城迎接!”
林晚晚见他态度诚恳,便没有推辞,微微颔首算作应下。她身姿利落的上马车,动作干脆潇洒,沈二河坐在前面架马车。
“孙东家留步,专心打理店铺即可。”话音落下,马车启程,迎着徐徐晚风,朝着青山村的方向而去。
宽阔官道之上,长风猎猎,沈二河放缓车速,回头看向身旁神色淡淡的林晚晚,眉头微蹙,面露几分担忧,轻声开口。
“娘,您这么着急回去,是不是还惦记着百味居后院那个重伤男人?三弟照顾不会出问题的。”林晚晚握紧手中缰绳,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田野,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,语气平缓却藏着顾虑:“药再好,也抵不过伤势过重。那人来路不明,浑身都是凶险重伤,一直昏迷不醒,我总要亲眼看看情况,才能彻底安心。”
她心底十分清楚,这个男人满身伤痕绝非寻常争斗所致,来历神秘,背景成谜。当初一时心软将人救下,安置在百味居后院厢房,本就暗藏风险。若对方醒来心怀歹念,或是身份特殊招惹仇家,只会给沈家招来无端祸事。
可系统灵药已经稳住他的心脉,短期内绝不会断气,她也只能暂且将人安置在此,耐心等待对方苏醒,查清真实来意。
除此之外,孟德县分店的火爆景象不断在脑海浮现。串串香、雪糕、酸梅汤日日卖到脱销,底料消耗速度远超预估。回去之后,她首要的大事,熬制底料,杨梅酱。
一路马车急行,晚风拂面,吹散燥热,却吹不散林晚晚心中的层层盘算。
夕阳西下,漫天晚霞染红天际,暖金色余晖铺满村落。远远望去,镇子的轮廓渐渐清晰,熟悉的屋舍与炊烟近在眼前。
林晚晚缓缓勒住马缰,骏马稳步停下,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镇子,眼底闪过一抹笃定冷光。
回去之后,先去后院厢房查看那人的伤势近况,处理好家事,再立刻闭门熬制底料。家事生意两头抓,所有局面,都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。
青山百味居的名号,定会传遍各县,遍地开花。她亲手打磨教导的四个儿子,也会一一褪去缺点,各自成才,前程万里,光耀门楣。
林晚晚全然不知,在她离开的这两日,后院厢房早已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那名重伤男子前些日子终于缓缓挣脱黑暗,艰难刚刚苏醒。他先前伤势过重,连日昏迷,浑身筋骨酸痛无力,四肢沉重僵硬,稍微动弹便牵扯满身伤口,疼得浑身冒汗。好在林晚晚给的系统特效药效果奇佳,每日内服外敷,原本溃烂凶险的双腿伤口愈合极好,没有半点化脓迹象,皮肉结痂稳固,伤势恢复得极为迅速。
这段时日,一直是沈三旺日日守在后院悉心照料。
三旺闲散无事,心思单纯,心肠热乎。自从这人被安置在此,他便每日准时过来,按照林晚晚留下的吩咐,细心喂药、小心换药,擦拭身子、端水喂饭,半点不曾懈怠,日日守在厢房,无聊时便坐在一旁发呆,偶尔也会对着昏迷的男人随口唠上几句闲话。
男人刚刚醒来时,意识模糊,浑身虚弱无力,连睁眼都格外费力。他来历特殊,身负隐秘,深知世道险恶,仇家步步紧逼,绝不敢轻易暴露真实身份。
他不清楚救自己的沈家是善是恶,不知道对方是好心施救,还是另有所图,心中满是警惕与防备。于是即便清醒,也不敢贸然声张,只能装作虚弱无力的模样,默默观察周遭一切。
“你可算醒了!都昏迷好几天了,可把人担心坏了!”
那日沈三旺照常端着汤药走进厢房,一抬头正好对上男人睁开的双眼,顿时眼前一亮,满脸惊喜,快步走上前,语气轻快。
男人微微抬眼,眼底带着初醒的疲惫与疏离,声音沙哑干涩,微弱至极:“多谢……小兄弟照料。”
“嗨,举手之劳罢了,我娘交代过,必须好好照顾你。”沈三旺大大咧咧放下药碗,凑到床边,好奇打量着他,咧嘴笑道,“你伤得也太重了,当初抬回来的时候,我都以为你撑不过去。还好我娘的药神得很,你看你腿上的伤,一点都没烂,恢复得可好了!”
男人眸光微闪,不动声色压下眼底的探究,缓缓点头:“救命之恩,铭记于心。这些日子,辛苦你日日为我喂药换药。”“不辛苦不辛苦,反正我整日也没什么事,来这边坐坐也打发时间。”沈三旺拿起药碗,递到他面前,语气憨厚,“来,先把药喝了,这药特管用,喝了好得快,再过些日子,你说不定就能下地走路了。”
男人撑起虚弱的身子,慢慢接过药碗,眉头微蹙,却还是仰头缓缓饮下。药味苦涩刺鼻,他却面不改色,一看便是常年吃苦、忍耐力极强之人。
沈三旺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,双腿随意晃悠着,一张闲不住的嘴立马絮絮叨叨说了起来,心思单纯毫无半点防备。
他打量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、眉眼冷峻的男人,眼里满是好奇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我看你气度和寻常村里人完全不一样,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啊?看着就不像我们这山村的普通人。”
男人指尖轻轻擦过唇角,神色淡漠平静,语气轻缓疏离,看似随口应答,实则心思缜密,时刻保持警惕:“不过是一介普通人,谈不上厉害二字。”
沈三旺半点没察觉对方的防备,往前凑了凑,皱着眉头一脸疑惑,直白追问道:“那你怎么会伤得那么重?刀口看着吓人得很,难不成是上山遇到土匪了?”
这话一出,男人眼帘微垂,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色,周身气息淡了几分,语气也变得含糊:“不过是路上偶遇意外,些许皮肉伤,不足挂齿。”
“意外?”沈三旺挠了挠后脑勺,明显不太相信,却也没有死缠烂打,只憨厚地笑了笑,“不管咋样,人没事就好。好在我娘的药极好,你腿上那么重的伤,一点都没发炎化脓,一天天肉眼可见地好转,安心在这后院厢房养着就行,清静得很,没人会来随意打扰你。”
男人微微颔首,薄唇轻启,声音低缓:“连日来承蒙小兄弟悉心照料,费心照看,这份情谊,我记在心里。”
“嗨,这有啥!”沈三旺摆摆手,性子大大咧咧,全然不把辛苦放在心上,“我整日闲散无事,过来陪你说说话,打发打发时间也好。你整日躺着定然烦闷,我没事就来陪你唠唠村里的趣事、山间的见闻,也好解解闷。”
说完,他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对方,一脸恳切又认真地继续说道:“我瞧你这般模样,定然是会功夫的人,绝对不简单。等你伤势彻底养好了收我当徒弟?”男人闻言微微一怔,抬眸看向一脸认真的少年,眼底掠过一丝意外。
沈三旺立刻挺直身子,攥紧拳头,眼神格外坚定:“我之前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,赌牌打架,什么本事都没有。现在我跟着我娘做生意,大哥老实本分,二哥心思都在过日子上,四弟一心苦读圣贤书,家里里外外全靠我娘撑着。我想跟着你学一身好功夫,不求扬名立万,就想好好练武,将来能护住我娘,护住我的几位哥哥,不让旁人欺负我们一家人。”
男人沉默片刻,望着少年赤诚纯粹的眼神,神色微动,语气依旧温和克制:“习武艰辛,绝非易事,你可想好了?”
“我想好了!再苦我也能熬!”沈三旺用力点头,满心满眼都是期盼。
男人轻轻摇头,缓缓开口推脱:“我如今重伤缠身,自顾不暇,暂无心力收徒。此事,日后再说吧。”
见他不愿立刻答应,沈三旺虽有些失落,却也没有胡搅蛮缠,只乖乖应下,心里暗暗打定主意,往后慢慢磨,总有一日能说服对方。
自此一来二去,一人单纯热忱、满心好奇,整日问东问西,时常提起学武拜师的念想;一人隐忍克制、步步谨慎,刻意回避敏感问题,淡淡敷衍作答。
沈三旺时常好奇他的过往,一会儿问他是不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,一会儿又好奇他家中还有何人,句句都透着孩童般的直白与天真。
可这名神秘男人始终分寸拿捏得极好,只闲聊风土人情、山水日常,从不对自身来历、仇家、伤势缘由吐露半个字,偶尔简单搭话,不动声色打探周遭环境与村里局势。
他绝口不提真实身份,更不会透露自己为何重伤逃亡,只默默养伤,暗中观察。
这份后院里悄悄形成的相处与闲谈,还有沈三旺想要拜师学武的小心愿,除了他们二人之外,沈家上下无人知晓,远在归途的林晚晚更是被蒙在鼓里,一无所知。此刻奔波在归途的林晚晚,更是半点不知情,完全没想到,一向游手好闲的三儿子,竟日日守在后院,和这位来历神秘的重伤男人相处融洽,悄悄结下了一段隐秘交集。
等她赶回小镇,踏入百味居后院时,又会撞见怎样的景象,尚且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