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掌柜,我等今日过来,就是想问问店面装修的具体事宜,好尽早动工。”领头的管事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。
几位从周边各县赶来的加盟管事齐齐站在屋内,目光齐刷刷望向坐于上首的林晚晚。
她一身素色布裙,身姿端正地坐在主位上,一手轻轻搭在桌沿,眉眼从容淡然,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,既有总店主的沉稳气度,又不显半分倨傲。
林晚晚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温和却清晰有力:“诸位一路奔波辛苦,不必多礼。各位掌柜坐吧,三旺,上茶。“好来,娘”
装修一事,今日便给大家说个明白。”
她侧过头,对着身旁候着的沈二河淡淡吩咐:
“二河,把装修图纸拿出来,分给各位管事。”
“是,娘!”
沈二河立刻捧着一叠厚厚的图纸上前,一张张仔细分发下去,每张图纸上都用墨线清晰标注了尺寸、样式、摆放位置,连门头板材、门窗漆色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众人捧着图纸,纷纷低头细看,不时小声议论。
林晚晚等他们看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
“门头统一用青木板,门框窗棂一律朱红漆,牌匾的字体、颜色,必须与总店一模一样,大小可以有差别,毕竟店铺的大小不一。店内方桌椅板凳可以根据店铺大小来加量或减量,灶台靠后,柜台高矮、货架位置、碗筷摆放,全都按图纸来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,笑意不变,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:
“店面整齐划一,客人看着放心,你们的生意才好做,咱们这合作才能长久。你们生意红火,总店的底料、酱料、果酱,你们自然也拿得多,对双方都是好事。”
众人连连点头,纷纷应和:
“林掌柜说得是!我们一定按图纸装修!”
“有总店把关,我们心里也踏实!”
就在这时,人群中一个穿着绸缎长衫、满脸横肉的男人忽然冷哼一声,把图纸往桌上一拍,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:
“林掌柜,这要求是不是太死了?我那店面地段好、格局大,按你这小铺子的样式装,岂不是委屈了我的店?再说了,冰块还要自己带箱子,未免也太麻烦了!”
此话一出,堂屋内瞬间安静下来,其他管事都缩了缩脖子,不敢作声。
沈二河当即脸色一沉,上前一步就要开口,却被林晚晚一个眼神拦下。
林晚晚依旧坐在上首,脸上笑意未减,只是眼神微微一冷,慢悠悠地抬眼看向那人,语气平淡无波:
“这位管事,不知你是哪一家的代表?”
“我是临水县张东家的管事!”那人挺胸抬头,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,“我们东家花了大价钱拿的经经营权,难道连店面怎么装都不能自己做主?还有那冰块,还要自己带保温箱子,哪有这种道理!”
林晚晚轻笑一声,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串珠,神态从容淡定,半点没有动怒,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,却让屋内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“临水县张东家……”她缓缓重复了一句,目光淡淡落在那人身上,“加盟之时,白纸黑字写得清楚,店面装修必须统一,规矩早已讲明,你今日这般,是觉得我青山百味居的规矩,形同虚设?”
那管事梗着脖子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我就是觉得不合理!”
“不合理?”林晚晚缓缓站起身,身姿挺拔,气场全开,一步步走到那人面前,笑意微凉,“我给你们一县一店的独家经营权,给你们配方,给你们货源,不是让你们随心所欲坏我招牌的。”
“你若是觉得委屈,觉得麻烦,大可以现在就退出加盟。我没有求着你们加入。”
她语气平静,却字字千钧:
“加盟费一分不退,保证金全数扣除,临水县的名额,我有的是人愿意接手。别说你一个管事,便是你家东家亲自来,这规矩,也改不了半分。”
那管事脸色一白,没想到林晚晚如此干脆利落,当即有些慌了,却还是强撑着:
“你、你这是强买强卖!”
“强买强卖?”林晚晚嗤笑一声,眼神锐利如刀,“当初签合约之时,你们一个个心甘情愿,生怕抢不到名额。如今得了好处,便想不守规矩,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”
沈三旺也在一旁沉声道:
“我娘一番好意,统一装修是为了大家生意好,你不领情也就罢了,还在此胡搅蛮缠,实在不识好歹!”
林晚晚不再看他,转而看向其余众人,神态恢复温和,语气清晰说道:
“诸位还有意义的可以退出,我绝不阻拦,我再说一遍,装修一律按图纸,不得私自改动。我会派我们店里的掌柜沈二河挨个过去盯着,合格便开张,不合格便返工,一切损失自行承担。”说完,她又提起进货事宜:
“之前与诸位约定的福利,依旧算数。每一位加盟商,第一次进货,本店免费赠送十斤冰块。”
众人眼前一亮,纷纷竖起耳朵。
林晚晚继续道:
“不过有一点,这冰块必须你们自己带保温层的箱子来取,若是没有,本店概不发货,免得路上化了,白白浪费。后续再要冰块,统一按照一百九十文一斤结算,概不赊欠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顿时喜出望外。
十斤冰块可不是小数目,夏日里雪糕、酸梅汤都离不开冰,这一下就省下一大笔钱。
“多谢林掌柜!林掌柜实在大方!”
“我们回去立刻就准备带保温层的箱子,绝不敢耽误!”
刚才还嚣张的临水县管事站在一旁,脸色青青一阵白一阵,看着众人对林晚晚恭敬有加,再想到自己可能丢了差事,瞬间慌了神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:
“林掌柜,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方才胡言乱语,您大人有大量,别与我计较。装修我一定按图纸来,一丝一毫都不敢改!”
林晚晚淡淡瞥他一眼,语气淡漠,没有半分客气,却也留了余地:
“既然知道错了,便记下这次。再有下次,直接给你们东家说你们县换人吧。”
“是是是!小的记住了!绝不敢再犯!”那管事连连点头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
林晚晚重新坐回上首,神态自若,笑意从容:
“诸位都清楚了吗?”
“清楚了!”众人齐声应道,声音整齐恭敬。
“清楚了便回去准备吧。”林晚晚轻轻摆手,“早日装修完工,早日进货开张。你们生意兴隆,我这总店,也跟着沾光。”
“多谢林掌柜!我等告辞!”众人一个个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,依次退出堂屋。那个临水县的管事走在最后,头都不敢抬,灰溜溜地跟了上去。
等人都走光了,沈二河才凑上前,一脸佩服:
“娘,您也太厉害了!三言两语就把那不知好歹的管事收拾得服服帖帖,还把规矩和福利都说得明明白白!”
沈三旺也点头附和:
“娘说得对,他们安稳开店,咱们的底料酱料卖得更多,这才是长久生意。”
等人都走干净,堂屋里只剩自家人,林晚晚才转向沈二河,神色稍稍郑重了些。
她抬眼看向二儿子,语气放缓,却字字认真:
“二河,往后外头这几家加盟店的装修盯场,娘打算派你去全权盯着,你心里可有底?能担得起这份事吗?”
沈二河眼睛一亮,当即挺直腰板,拍着胸脯应道:“娘放心!儿子肯定能办好!保证把他们看得死死的,半点儿差错都不出!”
林晚晚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,轻轻摇了摇头,上前一步,语气沉了几分,细细叮嘱:
“你先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。娘这话得提前跟你说清楚——外头那些加盟商、管事,见着你是我儿子,又是总店派去的人,嘴上少不得会对你客客气气,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说。背后不知道说你什么”
她顿了顿,眼神锐利了些许,一字一句教他:
“别人夸你能干、夸你懂事、夸你会办事,你听听便罢,千万别当真往心里去。那些话,多半不是真心敬你,而是冲着总店的招牌、冲着你身后的我,冲着他们自己的生意,才对你阿谀奉承,哄着你、捧着你。凡事都要留个心眼,”
“你若是被几句好话迷了心窍,松了口子,放他们随意改动尺寸、偷工减料,最后坏的是咱们青山百味居的招牌,亏的是咱们所有人的生意。”
沈二河脸上的嬉皮笑意渐渐收了,认真点头:
“娘,我懂了。我不会听他们几句奉承就心软的,该按图纸来的,一定半分不让。”
林晚晚这才微微颔首,神色缓和下来:
“懂了就好。你精明是精明,可终究年轻,经不住人捧。记住,守住规矩,比听一百句好话都管用。”
“娘,我记住了”
林晚晚端起桌上的茶水,轻抿一口,眉眼舒展,笑意自信又淡然:
“做生意,既要立得住规矩,也要留得住人情。该强硬时绝不手软,该给的好处也绝不吝啬。”
“今日把装修、冰块、进货的事一并敲定,接下来,就等着咱们青山百味居的招牌,开满周边各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