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天刚蒙蒙亮就起身进了厨房,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大铁锅里的清水被烧得翻滚冒泡,白气腾腾往上冒。
她站在灶边,一手扶着锅沿,一手拿着长柄勺子轻轻搅动,眼神格外认真。冰块是要直接放进酸梅汤里入口的,半点都含糊不得,若是用生水制冰,客人喝了肠胃不适,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就得砸了。
一直等到锅里的水彻底煮沸了小半时辰,林晚晚才熄了火,将滚水舀进几个干净的大瓦罐里,搁在一旁慢慢晾凉。
沈大川揉着眼睛走进厨房,一眼就看见灶边摆着的瓦罐,再看看娘额角细密的汗珠,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动容:“娘,您起这么早,就是为了烧水煮冰?”
林晚晚回头看他,语气平和:“这冰是给客人吃进嘴里的,不干净不行。对了,这几日天旱,许久没下雨,你先去地里看看稻田,稻苗要是旱得发蔫,你一个人挑水肯定顾不过来。”沈大川低下头,手指不自觉攥了攥衣角:“我……我多跑几趟就是了,累不着。”他从前在家,再苦再累都是自己扛,习惯了不麻烦人,更舍不得家里多花银钱。
林晚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,沉声道:“家里如今铺子忙,弟妹们都走不开,你一个人累倒了,地里的庄稼怎么办?等会儿去村里雇几个壮实汉子帮忙挑水,工钱二十文一天,不管饭,别亏着人家,也别苦着自己。”
这番话听得沈大川鼻子一酸,眼眶微微发热。从前他那亲娘眼里只有偏心和苛待,何时这般心疼过他累不累?如今的娘不仅顾家,还处处替他着想,他重重地点头,声音都有些发闷:“哎,我听娘的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等水彻底凉透,林晚晚按照系统教的法子制冰。硝石入水吸热,不过片刻,瓦罐里的凉水就凝结成冰。今日制出来的冰块比昨夜更大更厚实,晶莹剔透,没有一丝浑浊,码在木盆里凉气直冒,整个厨房都清爽了不少。
收拾妥当,林晚晚喊上沈二河夫妇,三人坐着往镇上赶。车上稳稳放着三大桶酸梅汤,旁边一个大木盆里铺满了冰块,盖着厚布防止融化,车一走,凉气就从缝隙里往外渗。
刚到铺子门口,沈三旺就快步迎了上来,伸手就要搭把手搬东西:“娘,二哥二嫂,你们可来了,我一早就把铺子里外都打扫干净了,就等着开门做生意。”
他如今站得笔直,眼神沉稳林晚晚看在眼里,微微颔首:“不错,越来越靠谱了。先把酸梅汤和冰搬到后头去,别让日头晒着。”
“哎!”沈三旺应得干脆,和沈二河一人一桶,轻手轻脚就把酸梅汤搬了进去。
林晚晚拿出提前裁好的木板和炭笔,俯身蹲在门口,一笔一划写得端正:今日特惠,凡到店购买酸梅汤,每人免费加冰一块。
写完她把木牌往门口最显眼的位置一竖,来往行人老远就能看见。
沈二河凑过来一看,眼睛瞬间亮了,拍着大腿笑道:“娘,您这主意太妙了!这大夏天的,谁不想尝口冰的?保管一会儿就挤满人!”
林晚晚瞥他一眼:“别光说不做,等会儿客人多了,账目记清楚,别少收漏收,也别多收客人一文钱。”
“放心吧娘!”沈二河拍着胸脯保证,如今他管账越来越精细,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爱占小便宜、耍滑头的样子,心里只想着把生意做稳做好。
二儿媳也没闲着,麻利地摆好碗勺,擦干净桌椅,只等客人上门。
日头渐渐升高,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,挑担的货郎、赶路的乡民、赶集的妇人,一个个都热得满头大汗,不停地用衣袖擦汗。
很快,就有人被门口的木牌吸引,停下脚步指指点点。
一个挑着菜担的老汉,放下担子喘着粗气,指着木牌满脸不信:“店家,你这牌子上写的加冰,是真的假的?这三伏天的,连井水都带着热气,哪儿来的冰啊?”
沈二河立刻迎上去,笑着扬声道:“大叔,您尽管放心,咱们绝不骗人!冰就在后头摆着,晶莹透亮的,您买一碗尝尝就知道了!”
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,牵着个流着汗的小娃,也好奇地凑过来:“真有冰?那给我来一碗酸梅汤,我家娃热得不肯吃饭,让他尝尝冰的解解暑。”
小娃仰着脑袋,眼巴巴看着铺子:“娘,我要冰冰的汤汤!”
话音刚落,又有三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书生摇着折扇走过来,其中一个瘦高书生指着木牌,惊讶道:“三伏天能有冰饮?当真稀奇!我们整日读书闷热得慌,快给我们每人来一碗!”
“我也要一碗!”
“给我也来一碗,看看是不是真有冰!”
一时间,门口围了不少人,个个都带着好奇和怀疑。林晚晚不慌不忙走到桶边,掀开木桶盖子,浓郁的酸梅香气瞬间散开。她拿起木勺,先舀满一碗深红透亮的酸梅汤,再用夹子夹起一块晶莹的冰块,轻轻放进碗里。
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冰块落入汤中,凉气瞬间扑面而来。
那挑菜老汉伸手接过碗,指尖刚碰到碗壁,就猛地一缩手,瞪大了眼睛:“哎哟!真凉!这碗都是冰的!”
他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,冰凉酸甜的汤汁滑入喉咙,浑身的暑气瞬间消散大半,老汉舒服得眯起眼睛,长长吁了一口气:“痛快!太痛快了!我活了大半辈子,还是头一回在夏天喝上冰酸梅汤,比那井水拔的好喝十倍都不止!”
牵着娃的妇人接过碗,先喂了小娃一口。小娃眼睛瞬间亮了,小口小口啜着,嘴角沾着汤汁,笑得眉眼弯弯:“好喝!阿娘,冰冰甜甜的,我还要!
那几个书生端着冰酸梅汤,轻轻晃着碗,看着冰块在汤里慢慢融化,连连赞叹:“妙哉!三伏酷暑,能得此冰饮,简直是神仙享受!店家真是好本事,竟能在夏日变出冰来!”
另一个书生接过话头,语气惊奇:“我还以为只有县城里的大富人家,才有藏冰过冬的福气,没想到在这小镇上,竟能喝上冰镇酸梅汤,今日真是来对了!”
越来越多的路人被喧闹吸引,纷纷挤过来排队。
“给我来一碗加冰的!”
“我也要!我也要!”
“听说这家酸梅汤加冰了,快给我盛一碗!”
队伍越排越长,从铺子门口一直排到街边。沈二河守在账桌前,收钱、找零、记账,忙得额头冒汗,却一刻也不停,脸上始终挂着踏实的笑容。从前他游手好闲,从没有这般充实满足的感觉,如今靠自己的双手赚钱,心里比什么都踏实。
老二媳妇端着碗来回穿梭,声音清亮又有礼貌:“客官,您的冰酸梅汤,请慢用。”
沈三旺更是跑前跑后,擦桌子、收空碗、给客人添汤,一刻也不闲着,浑身都是干劲。偶尔有客人夸他勤快,他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,心里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要好好干,再也不做让娘和家人失望的事。
林晚晚站在一旁,时不时叮嘱几句,看着热闹的场面,心里暗自盘算:之前泡制的杨梅已经用得差不多了,三大桶酸梅汤撑不了太久,若是断了原料,明日生意就得受影响。
她转头对沈二河道:“下午咱们早点收摊,回去摘杨梅。让老大带着大丫二丫上山,多摘一些回来,不然明日就不够用了。”沈二河头也不抬,一边算账一边应道:“好嘞娘!我瞧着这势头,咱们再多备几桶都不够卖!等摘了杨梅,咱们多熬些酸梅汤,明日接着卖!”
村里,沈大川也早已忙活起来。他走到田头一看,稻田因为久旱无雨,稻叶微微发蔫,有些都打了卷。他没耽搁,立刻去村里找了四个壮实的汉子,讲明二十文一天,不管饭。
村里人听说沈家雇人,工钱实在,都十分乐意。四个汉子扛起水桶,跟着沈大川往田里赶。沈大川带头挑水,一趟又一趟,众人分工合作,不过小半天工夫,原本发蔫的稻田喝饱了水,稻叶重新舒展,变得青翠挺拔。
有汉子一边挑水一边笑道:“大川,你如今可真是出息了,不仅家里生意红火,还雇人干活,你娘可真有本事!”
沈大川憨厚地笑了笑,脸上满是自豪:“都是我娘有主意,家里好了,我也能松快些。”
这边铺子依旧热闹,三大桶酸梅汤很快就见了底,后面排队的客人得知卖完了,一个个满脸遗憾。
“怎么就卖完了?我还没喝上呢!”
“店家,明日多备一些啊,我一早就来!”
“这冰镇酸梅汤太解暑了,明日我还来!”
沈二河连连拱手道歉:“对不住各位乡亲,明日我们一定多熬酸梅汤,管够!”
等收拾妥当,锁上铺子门,沈二河迫不及待地翻开账本,笑得合不拢嘴:“娘,您猜今日咱们赚了多少?比往日多赚了快三百文!全靠这冰块,客人多得都忙不过来!”
林晚晚淡淡一笑,心里早有预料:“正常,这大热天的,冰镇酸梅汤本就稀罕。赶紧回家,别耽误了摘杨梅。”
一行人推着空车往家赶,路上还不停有路人打听明日还有没有冰酸梅汤。
回到家时,沈大川已经从田里回来,正坐在院子里擦汗,见他们回来,立刻起身笑道:“娘,田里的稻子都浇透了,雇的人也都安排好了,说明日一早还来。”
大丫二丫听见动静,蹦蹦跳跳地跑过来,一人拉着林晚晚一只手,仰着小脸:“阿奶,我们也去摘杨梅,一定摘满满两大筐,不让铺子里断货!”
林晚晚弯腰摸了摸两个孙女的头,眉眼温柔:“好,咱们都一起去,多摘些,让咱们的冰镇酸梅汤,天天都能卖得红火。”